人呢?
叶玄呢?
魏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叶玄负隅顽抗,被他当场格杀。
叶玄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叶玄引爆魔功,与他们同归于尽。
唯独没有想过,这洞里,会是空的。
“人……人跑了!”
“他肯定提前发现了我们,从别的出口逃了!”
身后的一名跟班,总算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魏天也猛地回神。
对!一定是这样!
“搜!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整个矿洞,突然暗了下来。
洞口那唯一的光源,被一道道高大的人影,彻底堵死。
一股、两股、十股……足足数十道强横、肃杀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七号矿洞。
洞内的温度,比刚才那伪造的魔功现场,还要冰冷十倍。
魏天和他那些跟班的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缓缓转过身,看向洞口。
一张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感情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来人身穿刑堂专属的黑底金边执法长袍,胸口绣着一柄交叉的剑与尺,代表着戒律与刑罚。
正是青云宗刑堂首座,赵无极!
“赵……赵长老?”
魏天先是一惊,完全没料到刑堂的人会突然出现。
但下一刻,这股惊诧,就变成了无与伦比的狂喜!
来得好!
来得太好了!
他正愁抓不到叶玄,无法向宗门交代。
现在,刑堂首座亲临,正好让他来当这个见证人!
“赵长老!你来得正好!”
魏天一个箭步冲上前,脸上带着邀功般的兴奋,伸手指着洞穴最深处那座邪异的祭坛。
“我们发现了叶玄修炼魔功的铁证!就在这里!”
他的叫喊,在封闭的矿洞中,回荡不休。
赵无极走了进来。
他身后,数十名气息彪悍的刑堂弟子,迅速散开,将魏天一行人,不动声色地反包围在了中间。
赵无极的视线,落在了那座由白骨和黑石堆砌的祭坛上。
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怨念,让他眉心微蹙。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
魏天见他这副模样,只当他是被这铁证给惊住了,心中的得意,愈发膨胀。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青铜古镜,如同举着一道必胜的王牌。
“证据就在这里!”
“此乃我爷爷的法宝,【镇魔鉴】!它已经将此地的冲天魔气,全部用法力拓印了下来!叶玄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休想抵赖!”
“他今日,插翅难飞!”
魏天笑得畅快淋漓,仿佛已经看到了叶玄被押上刑台,而自己则接受全宗弟子崇拜的画面。
“哦?是吗?”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辜与茫然的问询,从赵无极的身后,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
魏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无极的身后。
只见刑堂弟子让开一条通路。
两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叶玄!
此刻的叶玄,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种“发生了什么事”的纯然困惑。
而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头发乱糟糟,衣袍上沾满灰土,双眼却异常明亮的老者。
是陈玄通,陈长老!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魏天呆呆地看着那个本该在修炼魔功,此刻却和陈长老一起,从刑堂弟子身后安然无恙走出来的叶玄。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叶玄也“看”到了魏天。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惊讶”。
“魏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边问着,一边好奇地探头,看向洞穴深处那座邪恶的祭坛,然后,他的“惊讶”变成了“惊骇”。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好重的血腥味!魏师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还带了这么多人?”
他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魏天的脑门上。
“我……”
魏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陈长老,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邪恶的祭坛,然后又看了一眼魏天和他身后那群面色各异的弟子,最后转向叶玄。
“叶玄小友,你不是说,感应到此地灵气脉冲异常,恐有废弃管道破裂,影响主灵脉安全吗?怎么……”
叶玄立刻接话,一脸“后怕”地对赵无极和陈玄通拱了拱手。
“启禀赵长老,陈长老!弟子刚才正在与陈长老探讨阵法心得,忽然察觉这七号废弃矿洞的灵气波动有些不对劲,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抽取地脉的怨煞之气。”
“弟子担心会污染到刚刚接通的主灵脉,便与陈长老一同前来探查,没想到……没想到刚到洞口,就碰上了赵长老您。”
“更没想到,魏师兄他们,竟然已经在这里了。”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他身边站着陈玄通。
这位金丹后期的阵法大师,就是他最坚不可摧的“不在场证明”。
“胡说!你胡说八道!”
魏天终于从那极致的错愕中,爆发了出来。
他状若疯癫,一手指着叶玄,一手指着那座祭坛,语无伦次地狂吼。
“你……你明明就在这里修炼魔功!这祭坛!这魔气!都是你搞出来的!”
“你别想狡辩!【镇魔鉴】已经把你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叶玄会和陈长老、赵无极一起,从洞外走进来。
逻辑,完全断裂了。
“魏天。”
一直沉默的赵无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整个矿洞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镇魔鉴】,借我一观。”
魏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青铜古镜递了过去。
赵无极接过古镜,法力探入。
嗡!
镜面之上,光华流转,一幅幅清晰的留影画面,浮现在半空中。
画面里,是魏天和他的一众跟班,鬼鬼祟祟地摸到洞口。
是魏天手持【镇魔鉴】,测出了此地的冲天魔气。
是魏天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和他那声“叶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的咆哮。
最后,是他们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进空无一人的矿洞……
画面,到此为止。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叶玄的半个影子。
这留影,非但没能成为指证叶玄的铁证。
反而,成了魏天他们“私闯禁地,意图不轨”的完美记录!
“不……不是这样的……”
魏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赵长老!你听我解释!这一定是他搞的鬼!是他陷害我!”
他指着叶玄,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叶玄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委屈”与“惶恐”。
“魏师兄,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直和陈长老在一起,怎么会陷害你?”
赵无极收起了【镇魔鉴】。
他那张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极度的,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森寒。
他看着魏天,一字一顿。
“魏天。”
“你,身为内门精英弟子,却无视宗门禁令,私自纠集人手,闯入早已封禁的七号矿区,此为罪一。”
“你,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构陷宗门核心亲传弟子,意图挑起内乱,动摇宗门根基,此为罪二。”
“你,在这魔功现场,被我刑堂当场擒获,如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赵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魏天最后一丝希望。
“现在,人赃并获!”
“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