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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雨水

    第七十章雨水(第1/2页)

    孙建国跑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林修心上。

    周远这几天天天往城南跑,打听消息,找线索,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林修劝他歇两天,他不听。

    “林叔,”他说,“那个马小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用钱。我不能歇。”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那股劲儿。

    雨水那天,刘小军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周远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他愣了一下。

    “周远哥哥,您还没好?”

    周远笑了笑。

    “快了快了。”

    刘小军把东西放下,看着他。

    “周远哥哥,”他说,“那个马小柱的案子,怎么样了?”

    周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刘小军挺了挺胸。

    “我听我妈说的。”他说,“我妈在超市上班,他们工地的人经常来买东西。”

    周远看着他。

    “他们还说什么了?”

    刘小军想了想。

    “他们说,”他说,“那个包工头,欠了好多人的钱。不光马小柱一个。”

    周远的心一沉。

    他看向林修。

    林修坐在棚子里,正在喝茶。

    “林叔,”周远走过去,“您听到了吗?”

    林修点了点头。

    “听到了。”

    周远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这个案子,比我想的大。”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林修又出门了。

    他去了那个工地。

    这次他带了刘小军。

    刘小军穿着那件新外套,站在工地门口,有些紧张。

    “林叔叔,”他小声说,“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林修看着他。

    “你不是认识他们吗?”他说,“带我去见见。”

    刘小军点了点头。

    他带着林修穿过工地,来到一排简易工棚后面。那里蹲着几个人,正在抽烟。看见刘小军,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小军?你怎么来了?”

    刘小军指了指林修。

    “这是我林叔叔,”他说,“他想跟你们聊聊。”

    那几个人看着林修,眼睛里全是警惕。

    “聊什么?”

    林修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聊孙建国。”他说。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谁啊?”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起来,“打听他干什么?”

    林修看着他。

    “我帮他讨工资。”他说。

    那人愣住了。

    “讨工资?”他冷笑一声,“讨什么工资?孙建国都跑了,找谁要去?”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地上。

    那是一张照片。

    孙建国的照片。

    “这个人,”林修说,“我知道他在哪。”

    那几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林修,眼睛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你……你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抖。

    林修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但需要你们帮忙。”

    那人沉默了一下。

    “帮什么?”

    林修看着他。

    “告诉我,”他说,“孙建国欠了多少人的钱。”

    那天晚上,林修回到东风巷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本子。

    那是一个账本,皱巴巴的,封皮都快掉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数字——孙建国欠的每一笔工资,每一笔材料款,每一笔借款。

    足足三十七个人。

    总金额,一百二十多万。

    周远看着那个账本,手在发抖。

    “林叔,”他的声音沙哑,“这……”

    林修把账本放在桌上。

    “这个案子,”他说,“不是马小柱一个人的。”

    周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

    这是三十七个家庭的事。

    第二天一早,周远去了城南。

    他带着那个账本,挨家挨户找人核实。腿还没好利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不肯停。

    周梦薇劝他,他不听。

    “周姐,”他说,“那些人等着用钱。我不能歇。”

    周梦薇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再劝。

    第三天,周远核实完了。

    三十七个人,数字都对得上。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一份一份装进档案袋里。

    “林叔,”他说,“我想去报案。”

    林修看着他。

    “有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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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远点了点头。

    “有。”他说,“账本,考勤表,工资条,还有几个工人的证言。”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那天下午,周远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吴所长。

    吴所长看完那些材料,沉默了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这个案子,不好办。”

    周远看着他。

    “为什么?”

    吴所长叹了口气。

    “孙建国跑了,”他说,“宏大置业那边,不认账。他们说钱已经给孙建国了,有转账记录。”

    周远愣了一下。

    “转账记录?”

    吴所长点了点头。

    “对。”他说,“孙建国是包工头,宏大置业把钱给了他,让他发工资。他没发,是他的事,跟宏大置业没关系。”

    周远沉默了。

    他知道吴所长说的是对的。

    法律上,就是这样的。

    “吴所长,”他说,“那怎么办?”

    吴所长看着他。

    “找孙建国。”他说,“只有找到他,才能把事情说清楚。”

    周远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周远没有回东风巷。

    他一个人在城南的法律援助点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回到东风巷。

    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我查到了。”

    林修看着他。

    “什么?”

    周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地址。

    城西,安心旅馆。

    林修愣了一下。

    “孙建国?”

    周远点了点头。

    “他又回来了。”他说,“昨天晚上。”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地址,很久很久。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怎么查到的?”

    周远看着他。

    “我找了那个旅馆的老板娘。”他说,“给了她点钱。”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那股劲儿。

    “周远,”他说,“你长大了。”

    那天晚上,林修和周远一起去了城西。

    安心旅馆还是那副破旧的样子,门口那盏灯一闪一闪的。林修让周远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

    老板娘还是那个女人,看见他进来,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那是孙建国的照片。

    “他在哪个房间?”林修问。

    老板娘低下头。

    “208。”她的声音很轻。

    林修上了二楼。

    208房间的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林修退后一步,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空荡荡的。

    窗户开着,风呼呼地往里灌。

    孙建国又跑了。

    林修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是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周远从外面跑进来。

    “林叔!怎么了?”

    林修转过身,看着他。

    “跑了。”他说。

    周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眼睛里全是不甘。

    “林叔,”他的声音沙哑,“咱们又晚了一步。”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旅馆,天已经快亮了。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林修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林修的心一跳。

    “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下。

    “我叫孙建国。”他说。

    林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在哪?”

    孙建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林先生,我想见您。”

    林修沉默了一下。

    “什么时候?”

    “现在。”孙建国说,“我一个人。”

    林修看着周远。

    周远也在看着他。

    “好。”林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