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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惊蛰

    第七十一章惊蛰(第1/2页)

    电话挂断后,林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什么?”

    林修转过头。

    “他想见我。”他说,“现在。”

    周远愣了一下。

    “现在?在哪儿?”

    林修摇了摇头。

    “没说。”他说,“他会再打来。”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等着。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过来,有些凉。周远的腿开始疼,他靠在墙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修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他说。

    周远摇了摇头。

    “我不走。”他说,“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修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远不会走的。

    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林先生,”孙建国的声音沙哑,“城北,废车场。您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林修收起手机,看着周远。

    “城北废车场。”他说,“你先回去。”

    周远急了。

    “林叔,我跟你去!”

    林修摇了摇头。

    “他让我一个人去。”他说,“你去了,他可能就不出来了。”

    周远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叔——”

    林修打断他。

    “周远,”他说,“你腿还没好,去了也帮不上忙。”

    周远低下头。

    他知道林修说的是对的。

    “林叔,”他的声音沙哑,“您小心。”

    林修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晨雾里。

    城北废车场在郊外,一片荒凉的空地上,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报废汽车。林修到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照在那些废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站在入口处,等着。

    十分钟后,一个人从废车堆后面走出来。

    瘦,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脸上全是疲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孙建国。

    他走到林修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孙建国开口了。

    “林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您在找我。”

    林修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跑?”

    孙建国低下头。

    “我怕。”他说,“怕那些人。”

    林修没有说话。

    孙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林先生,您知道是谁让我跑的吗?”

    林修等着。

    孙建国咬了咬牙。

    “宏大置业的人。”他说,“他们给了我三十万,让我滚得远远的。”

    林修的心一沉。

    “你拿了?”

    孙建国点了点头。

    “拿了。”他说,“我没办法。他们威胁我,说不拿就弄死我。”

    林修看着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孙建国沉默了。

    很久很久。

    “我做噩梦。”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人,那些被我欠了工资的人。他们看着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的眼眶红了。

    “林先生,我受不了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孙建国,”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欠了多少人的钱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三十七个人,一百二十多万。”

    林修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

    孙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林先生,”他说,“我想还。”

    林修愣了一下。

    “还?”

    孙建国点了点头。

    “那三十万,”他说,“我一分没动。还有这些年攒的一点钱,加起来四十多万。”

    他顿了顿。

    “我知道不够。但我会想办法。我去打工,去卖苦力,哪怕干到死,也要把这笔债还上。”

    林修看着他。

    很久很久。

    “孙建国,”他说,“你知道你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可能会坐牢。”

    林修没有说话。

    孙建国看着他。

    “林先生,”他说,“我想请您帮我。”

    林修等着。

    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

    “这是宏大置业给我的那三十万,”他说,“还有那个转账记录。他们给钱的时候,我录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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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修接过那个塑料袋,看着里面那一沓沓钱,还有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孙建国,”他说,“你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宏大置业会怎么样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他们会恨我。但我不怕了。”

    他看着林修。

    “林先生,我跑了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人,那些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想再跑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

    在刘小军眼睛里见过,在赵小雨眼睛里见过,在周远眼睛里见过。

    那是人在绝境中,终于找到方向的光。

    “好。”林修说。

    那天下午,林修陪着孙建国去了派出所。

    吴所长看见他们进来,愣住了。

    “林先生,这是……”

    林修把那个塑料袋放在桌上。

    “孙建国,”他说,“自首的。”

    吴所长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看孙建国,脸色变了。

    他打开塑料袋,看见里面的钱和录音笔,沉默了很久。

    “孙建国,”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孙建国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我愿意承担。”

    吴所长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天晚上,孙建国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过头,看了林修一眼。

    “林先生,”他说,“谢谢您。”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三十七个人,一百二十多万工资,有了着落。

    马小柱第一个跑到法律援助点,拉着周远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律师,”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周远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谢林叔。”

    马小柱愣了一下。

    “林叔?”

    周远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孙建国。”他说。

    那天下午,法律援助点门口,站满了人。

    三十七个人,有的拎着鸡蛋,有的提着菜,有的拿着锦旗。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林修,不说话。

    林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前来。

    “林先生,”他的声音沙哑,“我们是来谢您的。”

    林修摇了摇头。

    “不用谢。”他说,“是孙建国自己想通的。”

    老人愣了一下。

    “孙建国?”

    林修点了点头。

    “他把钱还了。”他说,“他的事,法律会处理。你们的事,解决了。”

    那些人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那个老人开口了。

    “林先生,”他说,“您是个好人。”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那天晚上,林修回到东风巷。

    周远已经在棚子里等着了。

    看见林修进来,他站起来。

    “林叔——”

    林修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孙建国的事,”他说,“你怎么看?”

    周远想了想。

    “他错了,”他说,“但他改过了。”

    林修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周远看着他。

    “林叔,”他说,“您不恨他吗?”

    林修愣了一下。

    “恨他什么?”

    周远想了想。

    “恨他跑了,恨他害了那么多人。”

    林修沉默了一下。

    “恨有什么用?”他说,“他能还,就够了。”

    周远看着他,很久很久。

    “林叔,”他终于开口,“我懂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那棵树,很久很久。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修,”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林修想了想。

    “在想,”他说,“那些人以后会怎么样。”

    周梦薇看着他。

    “什么样?”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树上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小小的叶子。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