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大陆,落基山脉边缘,隐蔽的岩洞。
风沙被结界隔绝在外。
原本阴暗潮湿的岩洞,此刻却被数盏魔术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在岩洞的最深处,一块铺着简陋毛毡的岩石上,躺着一位少年。
他有着褐红色的皮肤和如雪般的白发,身穿华丽的印度风格铠甲,但此刻那铠甲已经破碎不堪。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诅咒正在侵蚀灵基的证明。
即使处于昏迷中,少年的眉头依然紧锁,冷汗不断渗出,显然正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剧痛。
罗摩(Rama)。
印度史诗《罗摩衍那》的主人公,毗湿奴的化身,持有魔剑「不灭之刃」的大英雄。
「情况……非常糟糕。」
南丁格尔跪在罗摩身边,那双总是毫无感情的红色眼眸中,此刻竟罕见地透出一丝严峻。
她手中的手术刀悬停在伤口上方,却迟迟没有下刀。
「怎麽了,护士长?」
洛尘走上前,看了一眼那个伤口,眉头微挑。
「无法处理。」
南丁格尔的声音冷硬如铁: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创伤。心脏虽然勉强还在跳动,但已经被某种『概念』搅得粉碎。」
「最棘手的是这个……」
她指着伤口边缘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黑色纹路:
「有一种『必死』的诅咒在阻止伤口愈合。无论我切除多少坏死组织,它都会立刻再生出新的腐肉。」
「我的『杀菌』理论……对这种因果律的毒素无效。」
「这是……【GáeBolg】(刺穿死棘之枪)。」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斯卡哈正抱着双臂,倚靠在洞壁上。
她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罗摩胸口的伤痕,眼神中既有身为师匠的愤怒,又有一丝对自己那个不成器弟子的失望。
「那个狂王库·丘林……虽然失去了理智,但这一手枪法倒是没有退步。」
斯卡哈走上前,手指轻轻触碰那溢出的诅咒魔力:
「逆转因果,在枪刺出之前就已经确立了『心脏被贯穿』的结果。除非扭转时间或者拥有极高的幸运,否则无法防御,也无法治愈。」
「这个少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他身为顶级英灵毅力的证明了。」
「那怎麽办?!」
玛修焦急地握紧了盾牌:
「连南丁格尔小姐都束手无策吗?如果连治疗都做不到,那罗摩先生他……」
「截肢!必须把上半身全部切除!」
南丁格尔突然举起了手中的骨锯,眼中红光大盛:
「只要把被诅咒的躯干全部抛弃,只保留灵核,或许还有救!」
「那不就死了吗?!住手啊护士小姐!」立香惊恐地抱住南丁格尔的腰,试图阻止这场惨绝人寰的医疗事故。
「吵死了。」
洛尘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走到罗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英雄。
「虽然被捅了个对穿,但意志力确实不错。」
洛尘伸出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了一抹神圣至极的金色光辉。
【遗世独立的理想乡(Avalon)】。
「南丁格尔,让开。」
洛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做什麽?」南丁格尔皱眉,「非专业的治疗只会加速死亡!细菌会……」
「我是『奇迹』本身。」
洛尘打断了她。
他俯下身,将那只散发着金光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罗摩那个狰狞的伤口上。
「库·丘林的枪确实很麻烦。那是必中的因果,是不可逆的诅咒。」
「但是……」
洛尘体内的赤龙炉心开始缓缓转动,与手中的阿瓦隆产生共鸣:
「在『理想乡』的面前,这世间的一切伤害丶诅咒丶甚至死亡,都是无效的。」
「只要我拒绝,这就不是伤口。」
嗡——!!!
金色的粒子如流水般涌入罗摩的胸膛。
那些紫黑色的诅咒纹路,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迅速消融丶退散。
被搅碎的心脏丶断裂的血管丶破碎的皮肤……被「回溯」到了受伤之前的状态。
这就是阿瓦隆的概念——切断物理干涉,拒绝一切侵害。
它不是治愈,而是将「受伤」这个事实从罗摩的身体上抹去。
「这……这怎麽可能?」
南丁格尔手中的骨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作为医疗系的顶级从者,她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没有消毒?没有缝合?甚至没有切除?伤口……消失了?」
「这不符合医学常识!这不科学!这是作弊!」
「在这个男人面前谈常识,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摩根在一旁冷笑一声,虽然嘴上刻薄,但看着洛尘的眼神却充满了自豪。
「唔……」
随着最后一点诅咒被驱散,罗摩那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随后猛地睁开。
赤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洛尘那张平静的脸庞。
「我……还活着?」
罗摩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
痊愈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原本那股时刻折磨着他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魔力。
「你……是谁?」
罗摩震惊地看着洛尘,又看了看周围那一群气场恐怖的「围观群众」(尤其是那个正拿着菜刀在旁边磨刀的玉藻猫,和一脸狂热想把他解剖的南丁格尔)。
「这里是冥界吗?为什麽会有这麽多……奇怪的人?」
「这里是地狱的隔壁。」
洛尘收回手,站起身,随手接过玉藻猫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我是洛尘。把你从那个狂王枪下抢回来的医生。」
「怎麽样?身体能动了吗?少年。」
罗摩深吸一口气,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灵基已经完全修复。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重新回归的力量,随后对着洛尘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充满了王族的教养。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不知名的王。」
罗摩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我名为罗摩。拘萨罗国的王子。」
「虽然很想报答您,但我现在……必须立刻赶去华盛顿。」
「那个狂王……他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悉多,对吧?」
洛尘淡淡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罗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痛苦与渴望:
「您……知道悉多?」
「是的!我的妻子!我唯一的爱人!她被那个狂王抓走了!因为『诅咒』的关系,我们虽然被同时召唤,却永远无法相见!」
「冷静点,少年。」
洛尘伸手按住了激动的罗摩:
「那个狂王可不是你现在单枪匹马就能解决的。上次你差点死了,这次去也是送人头。」
「那我也要去!」
罗摩咬着牙,眼中含泪: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真是个痴情的种。」
洛尘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
阿尔托莉雅手按剑柄,眼神坚定。
斯卡哈把玩着魔枪,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摩根则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催促快点结束。
「听好了,罗摩。」
洛尘指了指身后这支堪称豪华的「圆桌远征军」:
「我们也要去华盛顿。目的是为了把那个狂王和他的女王从王座上踹下来。」
「既然顺路,那就带你一程。」
「至于那个诅咒……」
洛尘赤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蔑视:
「连必死的魔枪诅咒我都能抹去,区区一个『无法相见』的诅咒,又算得了什麽?」
「您是说……」
罗摩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入队吧,少年。」
洛尘向他伸出了手:
「跟着我。我会带你杀进那个城堡,让你亲手抱住你的新娘。」
「这算是我这个『庸医』,送给你的出院礼物。」
罗摩看着那只手。
那是强者的手,也是给予他希望的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握住。
「是!盟主!」
「只要能救出悉多,罗摩这条命,就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