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殿内,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如同亘古长河的无声呼吸。
沈烈停下脚步。
他与帝无极之间,相隔不过十丈。这个距离,对他这种境界的修士而言,与面对面没有任何区别——拳罡出则必中,剑光起则必至。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不是因为累——虽然确实累,连破四境,每一拳都是倾尽全力,此刻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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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帝无极的眼神。
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杀意与戒备,而是一种异样的缅怀?
帝无极站在王座之前,那双虚空之眼凝视着沈烈,眼底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缓流动。
良久……
「像。
」他开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沙哑的丶近乎叹息的意味。
「真像。」
沈烈眉头一挑:「像什麽?像你爹是麽?」
帝无极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烈,看着他脸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痞气,看着他眼中那抹即使面对强敌也从不收敛的桀骜。
「五万年前。」他才缓缓道,「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本座面前。」
沈烈眯了眯眼。
帝无极的声音,变得幽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回到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时代。
「那时,本座还不是妖界之主。」
「只是一个刚刚踏入修行路的少年,懵懂,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叫阿朱。」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不是什麽名门之后,不是什麽天骄之女,只是一个邻家少女。」
「那年春天,我们在夕阳下奔跑,尽情挥霍着青春,她跑我追,最后在草地上抱在一起……」
「就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忽然扭曲的脸上闪现一丝让人呕吐的温柔。
「我们经常一起,她教我辨认灵草,我教她剑法,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会坐在村口高高的石堆上面,看落日把天边染红。」
「她说,等我们都变强了,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人族的地盘是什麽样,看看传说中的天玄大陆有没有比妖轮境更美的夕阳。」
「我答应了她,许下了永远保护她的承诺。」
帝无极的声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归墟殿中的混沌之气,似乎也随着他的停顿,凝滞了刹那。
「然后呢?」
沈烈问。
帝无极看着他,那双虚空之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真实的情感——那是一种混杂了苦涩丶悔恨丶以及无尽疲惫的东西。
「然后——」
他顿了顿。
「本座变强了。」
「强到可以护住她,强到可以带她去看任何她想看的夕阳。」
「但那时候,她却已经等不及投入一个少年的怀里,并拿走了我都不舍得的第一次,还生了两个孩子。」
他垂下眼帘。
「五万年来,本座见过无数风景,踏平无数敌人,坐上这妖界之主的位子,俯瞰众生如蝼蚁。」
「但偶尔,午夜梦回,还是会想起那年春天,妖轮境的桃花,和她打翻的那篮药材。」
「只是在那夺走我爱人的男人面前,我却懦弱的像个无能的蝼蚁。」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烈。
「你跟他很像。」他说,「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站在本座面前时,那种眼神,那种姿态。」
「一模一样。」
沈烈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讲完了?」
帝无极微微一怔。
沈烈抬手指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麽:
「本大爷千里迢迢跑到你这鸟地方,连破你四境,累得跟狗一样,不是来听你讲牛头人的故事。」
帝无极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烈继续道:「本大爷就问一句——」
他直视帝无极的双眼,一字一顿:
「人族和妖族,到底能不能和平相处?」
归墟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帝无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复杂,最后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混杂了嘲讽与悲凉的弧度。
「和平相处?」他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
「本座七千年前,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他的声音,渐渐转冷。
「那时本座刚刚坐上这妖界之主的位置,也曾想过,与人和解,两界共荣。」
「但你知道,本座得到的回答是什麽吗?」
他顿了顿,那双虚空之眼里,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是人族的剑。」
「是人族修士的屠刀,斩向我妖族子民的头颅。」
「是人族帝君的诏书,将我妖族列为『异类』,人人得而诛之。」
「是人族的『正道』,用我族人的血肉,铸成他们所谓的『功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
「和平?」
「这五万年来,本座亲眼看着无数妖族死在人类手中,那些喊着仁义道德的人族修士,杀起我族人来,比谁都狠。」
「本座也曾想和解,也曾试图谈判。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背叛丶偷袭丶暗杀。」
「所以,本座明白了。」
他直视沈烈,一字一顿:
「这世上,从来没有和平。」
「只有强弱。」
「只有征服与被征服。」
「只有,杀与被杀。」
他的话音落下,归墟殿中的混沌之气,骤然狂暴起来!
沈烈静静听着。
听完。
他点了点头。
「懂了。」
帝无极看着他,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
「你懂什麽?」
沈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
抬起右手。
握拳。
轰——!!!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蓄力,没有运功,没有法则加持,没有天地共鸣。
就是简简单单丶朴朴实实的——
一拳。
拳罡过处,空间如同纸糊般碎裂,混沌之气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般消融,那十丈距离,在这一拳面前,等同于无。
帝无极瞳孔骤缩!
他反应过来了!
他周身的护体神光瞬间爆发到极致,七千年的混沌法则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重重叠叠的防御屏障!
但——
晚了。
拳罡已至。
那些屏障,那些神光,那些法则,在这一拳面前,如同肥皂泡般,一触即溃,一碰即碎。
下一瞬——
砰——
帝无极的脑袋,竟然炸了。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站立了不到半息。
然后,缓缓倒下。
归墟殿中,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无头尸身倒地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沈烈收回拳头,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身,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如同刚刚拍死一只蚊子。
「既然不能那就早说,特码本大爷一分钟几亿灵石上下哪有时间听你这麽胡扯。」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那麽多废话?真是浪费彼此时间,早知道这麽不经打,就该早些动手的,我呸——」
说完,沈烈直接将归墟殿内的搜刮一空,装满了两个储物戒后,才心满意足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