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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杏林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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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擎在晋王府外三里的一处废弃砖窑里等到子时。砖窑很破,窑顶塌了半边,露出墨蓝色的夜空,和几点疏星。夜风很冷,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从窑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他靠坐在窑壁的阴影里,闭着眼,听着风声,也听着自己胸腔里平稳而缓慢的心跳。

    左胸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林见鹿给他用的金疮药是特制的,加了还魂草的汁液,愈合得很快,就是痒,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肉里钻。他不敢挠,怕把伤口挠破了,耽误事。

    和他一起来的五个卫军,都蹲在窑口,盯着远处晋王府的方向。五个都是韩猛精心挑选的,两个是从前在晋王府当过侍卫的,对府里的布局和守卫布防了如指掌;三个是边军出身,在漠北打过仗,手底下见过血,眼神狠,出手也狠。他们都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刀,或者调整一下身上那套偷来的晋王府侍卫皮甲的系带。

    “陆统领,时辰快到了。”一个叫老张的卫军低声说。他是以前晋王府的侍卫,因为不肯帮着晋王欺压百姓,被打断了腿扔出来,后来被韩猛收留,治好了伤,但对晋王的恨一点没少。

    “嗯。”陆擎睁开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很快就适应了。他走到窑口,看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晋王府很大,占了整整半条街,高墙深院,朱门金瓦,即使在深夜里,门前也挂着两排大红灯笼,将“晋王府”三个金漆大字照得清清楚楚。门前站着四个守卫,都提着刀,挺着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墙头隐约能看见走动的人影,是暗哨,大约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

    “前门进不去,守卫太多了,而且暗哨能看清每一个靠近的人。”老张说,“得从后门进。后门是厨房和下人进出的地方,守卫少,暗哨也少。但后门的门房是晋王的心腹,叫刘三,眼睛毒得很,生面孔一眼就能认出来。而且,他认得我。”

    “那就打晕他,或者……”陆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行,刘三每天子时三刻要往内院送一次热水,这是规矩。他要是没按时送,立刻就会惊动内院的护卫。”老张摇头,“我们得在他送水之前混进去,而且不能让他察觉。”

    “怎么混?”

    “用这个。”老张从怀里掏出几块腰牌,是晋王府侍卫的制式腰牌,但材质和花纹略有不同,“这是厨房采办和杂役的腰牌,守卫认得。我们扮成采办回来的下人,挑着担子,低着头,守卫一般不会细查。但刘三那儿……得用点手段。”

    他从另一个卫军手里接过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油腻腻的粗布短打,还有几个空筐和扁担。“换上衣服,挑上筐,筐里装些烂菜叶和空瓶罐,看起来像刚从外面采买回来。刘三要是问,就说王管事让买的,赶着用。他要是细问,就给他这个——”他又掏出个小瓷瓶,里面是些白色粉末,“这是迷药,混在水里无色无味,喝一口能睡两个时辰。他每天子时要喝一碗参茶,我们趁他不注意,把药下在茶里,等他倒了,我们再进去。”

    计划简单,但实用。陆擎点头:“好。但记住,能不杀人尽量不杀,动静越小越好。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人。”

    “明白。”

    众人迅速换上衣服,挑起担子。陆擎脸上抹了锅灰,又粘了撮假胡子,看起来像个四十来岁的伙夫。老张和其他人也做了伪装,乍一看,还真像一群刚采买回来的下人。

    子时三刻,一行人挑着担子,低着头,从后巷绕到晋王府后门。后门果然守卫少,只有两个,都抱着长枪在打盹。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个睁开眼,懒洋洋地问:“干什么的?”

    “采办的,王管事让买的,赶着用。”老张陪着笑,递上腰牌。

    守卫接过腰牌,对着灯笼看了看,又打量他们几眼,摆摆手:“进去吧,动静小点,别吵着里面贵人睡觉。”

    “是是是。”

    众人顺利进了后门。门里是个小院,堆着些柴火和杂物,院角有间小屋,亮着灯,是门房。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正坐在屋里喝茶,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正是刘三。

    “谁啊?这么晚还回来?”刘三眯着眼,打量他们。

    “刘爷,是我们,采办的。”老张上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悄悄塞进刘三手里,“今天去得远了,回来晚了,您多包涵。这是孝敬您的,一点心意。”

    刘三掂了掂布袋,笑了:“算你们懂事。筐里装的什么?”

    “都是王管事要的,新鲜菜蔬,还有几罐好酒。”老张说着,示意其他人把担子放下,打开筐盖让刘三看。筐里确实是些菜叶和瓶罐,但底下藏着兵器。

    刘三随意扫了一眼,没细看,挥挥手:“行了,抬进去吧,别在这儿堵着。哦对了,我参茶快凉了,你们谁去厨房给我热热?”

    “我去我去。”一个卫军机灵地应下,拎起刘三桌上的茶壶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借着转身的工夫,将迷药撒进茶壶,晃了晃,又走回来,将茶壶放回桌上,“刘爷,热好了,您趁热喝。”

    “嗯,去吧去吧。”刘三端起茶壶,倒了一碗,吹了吹,小口喝着。刚喝两口,眼皮就开始打架,头一歪,趴在桌上不动了。

    “倒了,快走。”老张低喝。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小院,来到内院侧门。内院守卫更严,但老张对这里熟,知道一条隐蔽的小路——是下人们倒夜香时走的,平时没人,但能通到地牢附近。一行人沿着小路,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地牢入口。

    地牢入口在晋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是个半地下的石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提着刀,但神情松懈,正靠在一起小声说话。地牢里关的都是重犯和“药人”,平时除了送饭的,没人来,守卫也乐得清闲。

    “老规矩,我去放倒他们,你们进去找人。”老张对陆擎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管,里面是吹箭,箭头上涂了麻药,“但这地牢很大,分三层,每层有十几个牢房,不知道人在哪一间。而且,地牢里有看守,至少四个,会定时巡逻。我们得速战速决,找到人立刻撤,不能耽搁。”

    “知道人在哪。”陆擎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是韩猛根据老张的记忆画的,上面标出了地牢的大致布局,其中一处用朱砂圈了出来——“丙字三号,最里,重犯”。老张说,那里是关押最重要的“药人”的地方,守卫也最严。

    “丙字三号在最底层,要下去得经过两道铁门,每道门都有锁,钥匙在看守头子身上。看守头子叫王疤瘌,脸上有道疤,左腿有点瘸,心狠手辣,不好对付。”老张指着地图,“我们得分两组,一组去引开守卫,一组去偷钥匙。但钥匙可能不在王疤瘌身上,他睡觉时会锁在墙上的铁盒里,铁盒的钥匙他贴身藏着,得把他弄晕才能拿到。”

    “我去偷钥匙,你们去引开守卫。”陆擎说,“但得先放倒门口这两个。”

    “简单。”老张举起竹管,对准两个守卫,轻轻一吹。两支吹箭悄无声息地射出,正中守卫后颈。守卫身子一僵,缓缓倒地。老张和另一个卫军立刻上前,将守卫拖到阴影里,扒下他们的衣服换上,又把他们捆了堵了嘴,扔在墙角。

    “走。”

    一行人摸进地牢。地牢里很黑,只有墙壁上隔几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闻一口就让人作呕。两侧是铁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关着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大多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他们,但很快又低下,像是早已麻木。

    陆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这些都是“药人”,被晋王和玄机子抓来试药的百姓、士兵、甚至孩童。他们本该有自己的生活,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别看了,救人要紧。”老张低声道,拉着他继续往里走。

    地牢很深,越往下走,空气越差,血腥味也越浓。到了第二层,能听见**声和铁链碰撞的声音,是从最里面的牢房传来的。那里关着的人,显然还“活着”,或者说,还在承受痛苦。

    “丙字三号在第三层,楼梯在那边。”老张指向左侧一条向下的石阶。

    众人正要下去,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王头儿也真是,大半夜的还让咱们巡什么逻,能出什么事?”

    是两个看守,提着灯笼,正从下面上来。老张立刻示意众人躲到阴影里。两个看守晃晃悠悠地走上来,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哈欠,显然没睡醒。他们从陆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居然没发现异常,径直走远了。

    “好险。”一个卫军松了口气。

    “快下去,趁他们回来之前。”老张催促。

    众人迅速下到第三层。第三层更小,只有七八间牢房,但守卫更严。楼梯口就站着一个看守,正靠着墙打盹。老张如法炮制,用吹箭放倒。众人继续往里,在最深处,找到了丙字三号牢房。

    牢房很特殊,不是铁栅栏,是整块石板做的门,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用铁条封着。门上了锁,是重锁,用斧头都劈不开的那种。门边站着两个看守,都提着刀,眼神警惕。

    “钥匙在哪儿?”陆擎低声问。

    “应该在王疤瘌身上。他就在前面那间屋子里,听见动静就会出来。”老张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得先解决这两个,但不能弄出动静。”

    “我来。”陆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是林见鹿给的“迷魂散”,药效极强,吸入一点就能昏睡。他示意众人屏住呼吸,自己将药粉撒在地上,用脚轻轻一踢,药粉飘向两个守卫。守卫吸了药粉,身子晃了晃,软软倒地。

    “快,开门!”老张上前,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试了几把,终于打开了石门。

    门开了,里面很黑,只有墙角点着一盏小油灯,灯火如豆。借着微光,能看见牢房里只有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缠着铁链,铁链另一端钉在墙上。那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很瘦,瘦得皮包骨,像一具骷髅。

    “陈守义?”陆擎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但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脸上、手上都有鞭痕和烫伤的疤痕。他看着陆擎,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接着是警惕,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是陆擎,是你妹妹林见鹿的朋友。我们来救你。”陆擎上前,想扶他起来,但陈守义往后缩了缩,铁链哗啦作响。

    “妹妹……鹿儿……”陈守义喃喃重复,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复空洞,“她……还活着?”

    “活着,在等你。跟我们走,离开这儿。”陆擎用力扯了扯铁链,铁链很粗,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钥匙在哪儿?”

    “在王疤瘌身上……但他不会给的……”陈守义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他每天只来一次,送饭,喂药……药很苦,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今天,他还没来……”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木门忽然开了,一个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左腿微瘸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正是王疤瘌。他手里提着一根皮鞭,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谁在外面吵?不想活了?”

    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守卫和打开的牢门,脸色大变,立刻从腰间拔出个哨子,就要吹响。但老张动作更快,一支吹箭射出,正中他手腕。王疤瘌惨叫一声,哨子脱手,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拔出腰刀,扑向老张。

    “拦住他!”陆擎低喝,自己也拔刀迎上。但他伤没好,动作慢了一拍,王疤瘌的刀已经砍到老张面前。老张挥刀格挡,但王疤瘌力气极大,震得他连连后退。另一个卫军上前帮忙,三人战成一团。

    陆擎趁机冲向王疤瘌,一刀砍向他左腿——那是他的瘸腿,是弱点。王疤瘌果然躲闪不及,被砍中大腿,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老张和卫军趁机将他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钥匙在哪儿?”陆擎用刀抵着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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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在我怀里……”王疤瘌喘着粗气,眼神怨毒。

    陆擎从他怀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几把,终于打开了陈守义身上的铁链。铁链一开,陈守义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陆擎连忙扶住他。

    “能走吗?”

    “能……”陈守义咬牙,撑着墙站起来,但腿在发抖,显然虚弱至极。

    “走!”老张将王疤瘌打晕,和其他卫军一起,扶着陈守义往外撤。

    但已经晚了。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地牢里的其他看守。楼梯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人劫狱!”

    “快!堵住出口!”

    “发信号!通知内院!”

    糟了,被发现了。陆擎心头一沉,但没慌。他看向老张:“老张,你带两个人,扶着陈守义,从原路撤回。我和剩下的人断后,拖住他们。”

    “不行,你伤没好——”

    “这是命令!”陆擎打断他,眼神凌厉,“带他走,活着出去,把知道的告诉林见鹿。快!”

    老张咬牙,不再多说,和两个卫军架起陈守义,往楼梯上冲。陆擎和剩下的三个卫军,守在楼梯口,面对冲下来的七八个看守。

    看守们提着刀,举着火把,将狭窄的楼梯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刺青,是踏火麒麟——是晋王的死士,活傀!

    “是活傀!小心!”陆擎低喝,挥刀迎上。活傀不怕疼,不怕死,刀砍在身上只崩出火星,而且力大无穷,一刀就将一个卫军劈飞。陆擎和另外两个卫军背靠背,拼命抵挡,但很快都挂了彩。

    “陆统领,撑不住了!撤吧!”一个卫军嘶喊,他胸前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你们撤,我断后!”陆擎咬牙,挥刀逼退一个活傀,但左肩的伤口崩裂,血瞬间浸透衣服。他眼前一黑,差点倒下,但硬撑着没倒,反而扑向那个独眼活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砍向他脖子。

    活傀不闪不避,任由刀砍中,但刀只入肉半寸,就被骨头卡住。独眼活傀咧嘴笑了,笑容狰狞,反手一刀砍向陆擎的脖子。

    完了。陆擎心里一凉,但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楼梯上方射来,正中独眼活傀的右眼,透脑而出。活傀浑身一颤,眼中绿光熄灭,扑通倒地。

    是韩猛!他带着十几个卫军冲了下来,手里拿着弩,见人就射。箭矢如雨,活傀再厉害也挡不住,很快被射倒四五个。剩下的守卫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被卫军追上,乱刀砍死。

    “老陆!你没事吧?”韩猛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擎。

    “没事……死不了……”陆擎喘着粗气,看向楼梯上方,“老张他们……”

    “出去了,在等我们。快走,晋王府的护卫马上就来了。”韩猛架起陆擎,带着卫军们迅速撤离。一行人冲出地牢,原路返回,从后门溜出晋王府。后门那两个守卫还在昏睡,刘三也还在桌上趴着,一切如常。

    出了后门,众人不敢停留,在韩猛的带领下,钻进小巷,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最后来到一处隐蔽的民居——是韩猛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平时用来存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很安全。

    “到了,安全了。”韩猛将陆擎放在榻上,撕开他肩上的衣服,伤口果然崩裂了,血肉模糊。他立刻拿出金疮药和布条,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陆擎疼得冷汗直冒,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守义呢?”他问。

    “在隔壁,老张看着呢。”韩猛说,“但他状况不好,很虚弱,而且……神志不太清醒,问什么都摇头,或者不说话。像是被药傻了。”

    “是药人的后遗症。玄机子用药物和蛊虫控制他们,时间长了,人会失去神智,变成行尸走肉。”陆擎挣扎着坐起,“带我去见他,我有话要问。”

    “可你的伤——”

    “死不了。”陆擎坚持。

    韩猛无奈,扶着他来到隔壁房间。陈守义坐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但还在发抖,眼神依然空洞。老张坐在旁边,正试着喂他喝水,但他不喝,只是摇头。

    “陈守义,看着我。”陆擎走到榻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我是陆擎,是你妹妹林见鹿的朋友。她让我来救你,带你回去。她知道你在晋王府地牢,知道你是被玄机子抓走的,也知道你是被炼成药人的。但她不怪你,她只想你活着,回家。”

    陈守义眼神有瞬间的波动,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鹿儿……还活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活着,而且很坚强。她炼出了解药,能救你,也能救所有被瘟神散毒害的人。但她需要你的帮助。”陆擎从怀里掏出凌霄留下的那半块杏花玉佩,递给陈守义,“这是凌霄留下的,他临死前,让我找到你,说你知道真相。玄机子的真身是谁?晋王背后,还有什么人?”

    陈守义盯着玉佩,看了很久,眼神渐渐聚焦,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颤抖着手,接过玉佩,握在掌心,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凌霄……他……他也死了?”

    “死了,在漠北,为了送信给我们。”陆擎说,“但他没白死,他送出的情报,救了我们很多人。现在,轮到你了。告诉我们真相,我们才能为凌霄报仇,为所有枉死的人报仇,也才能救那些还活着的人。”

    陈守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了光,是清醒的、痛苦的光。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人心上:

    “玄机子的真身……是皇上。”

    房间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陆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是皇上。”陈守义重复,眼泪不停流,“二十年前,皇上重病,太医束手无策,是玄机子救了他。但玄机子提了个条件——要皇上帮他研究长生术,给他提供资源和保护。皇上答应了,从那以后,玄机子就成了皇上的影子,藏在深宫,用药物和蛊虫控制皇上,也通过皇上,控制朝堂。晋王是玄机子选中的傀儡,因为晋王有野心,也容易控制。刘守拙是玄机子的徒弟,负责在杏林盟和太医院里运作。而我……”他苦笑,“我是玄机子选中的‘药引’之一,因为我身上有白家和林家的血脉,是炼长生丹的上等材料。但他没立刻杀我,而是把我关在地牢,每天喂药,观察药性,也通过我,控制林太医——他怕林太医不听话,就用我的命威胁。义仁堂灭门那夜,玄机子亲自去了,带走了我,也带走了《天乙针诀》真本。他本来想连鹿儿一起带走,但林太医拼死阻拦,他才没得手。后来,他派人追杀鹿儿,也是想抓她回去,继续炼药。”

    原来如此。玄机子真身是皇上,难怪他能藏在深宫二十年不露痕迹,难怪他能控制朝堂,难怪晋王对他言听计从。这一切的源头,是二十年前那场病,是皇上对长生的贪念,是玄机子对权力的渴望。

    “那皇上现在……”韩猛颤声问。

    “皇上早就被玄机子控制了,现在是具行尸走肉,朝政都是玄机子通过晋王在把持。但玄机子自己也快不行了,他修炼长生术,身体已经半人半尸,需要不断用药物和活人精血维持。他急着炼成长生丹,所以才狗急跳墙,抓那么多药人,用瘟神散控制那么多人。”陈守义看向陆擎,“你们杀了玄机子,是好事,但也是坏事。玄机子一死,控制皇上的蛊虫会立刻反噬,皇上活不过三天。而且,玄机子死了,晋王没了约束,会更加疯狂。他手里还有兵权,还有朝中那些被瘟神散控制的官员,他随时可能起兵造·反,或者……直接篡位。”

    “那怎么办?”

    “用这个。”陈守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上面刻着踏火麒麟,但麒麟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铁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杏林盟盟主令,见此令如见本座。持令者可号令杏林盟上下,违者,盟规处置。”

    是杏林盟的盟主令!刘守拙死了,这枚令牌,现在是号令杏林盟的唯一凭证!

    “这令牌,是凌霄给我的。他潜入玄字部后,偷偷复制了盟主令的印模,私下铸了一块,以防万一。他死前,托人带给了我,让我在关键时刻用。”陈守义将令牌递给陆擎,“杏林盟虽然被刘守拙控制,但里面还有很多正直的医者,只是敢怒不敢言。有了这枚令牌,再加上解药,就能收服杏林盟,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杏林盟在各地都有分舵,有药材,有人手,也有情报网。有了他们,我们就能对抗晋王,也能救更多的人。”

    陆擎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座山。这枚令牌,是希望,也是责任。用它,能号令杏林盟,能救无数人,也能扳倒晋王。但用得不好,也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这令牌,怎么用?”他问。

    “凌霄说过,令牌需要和杏花玉佩一起用,才能证明是盟主亲临。而且,需要得到至少三位副盟主的认可,才能生效。”陈守义说,“杏林盟有三位副盟主,孙思邈是一个,但他已经死了。另外两个,一个姓周,叫周文景,在云泽,是林太医的旧识,可靠。另一个姓赵,叫赵无极,在京郊的‘百草堂’,是个药商,表面上和晋王走得近,但实际上,是凌霄发展的内线。找到他们,亮出令牌和玉佩,他们就会帮你。”

    周文景他们认识,赵无极是生面孔,但既然是凌霄发展的内线,应该可靠。

    “好。”陆擎握紧令牌,眼神坚定,“我们这就去找他们。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们回皇陵,让林见鹿给你解毒,调养身体。等你好些了,再和我们一起行动。”

    “不,我不能去。”陈守义摇头,眼神痛苦,“玄机子在我体内下了蛊,是‘子母蛊’。母蛊在玄机子体内,子蛊在我体内。玄机子死了,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但死之前,会释放剧毒,宿主会在三天内痛苦而死。而且,子蛊能感应到母蛊的气息,也能被持有母蛊气息的人追踪。我如果跟你们走,会暴露你们的位置,也会害死你们。”

    “可解药——”

    “解药解不了子母蛊的毒,只能缓解痛苦。”陈守义笑了,笑容惨淡,但很平静,“我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见到你们,知道鹿儿还活着,已经赚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令牌给你们,杏花玉佩也给你们。用它们,救该救的人,报该报的仇。至于我……”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让我留在这儿吧。这儿离晋王府近,我能感觉到,晋王很快就会找过来。到时候,我还能替你们……拖一点时间。”

    “不行!”陆擎急道,“我们费这么大劲救你出来,不是让你送死的!一定有办法,林见鹿医术高明,她一定能解你的蛊毒!”

    “没用的,子母蛊无解,除非下蛊者本人愿意解。但玄机子死了,没人能解了。”陈守义握住陆擎的手,用力握了握,“陆兄弟,替我照顾好鹿儿。告诉她,哥哥对不起她,没能保护好她,也没能保护好义仁堂。但哥哥不后悔,能当林太医的义子,能当她的哥哥,这辈子,值了。让她……好好活下去,别报仇了,太苦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嫁个好人,生儿育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就够了。”

    说完,他松开手,躺回榻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陆擎喉咙哽咽,说不出话。他知道,陈守义心意已决,劝不住了。而且,他说得对,子母蛊无解,留下,只会拖累他们,也让自己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不如留下,做最后一点贡献。

    “韩大哥,”陆擎看向韩猛,声音嘶哑,“留两个人在这儿,照顾他,也……送他最后一程。等他……等他走了,好好安葬,别让人糟践他的遗体。”

    “明白。”韩猛重重点头,眼眶也红了。

    陆擎最后看了陈守义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也照在他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杏林盟令上。

    令牌冰凉,但心里有火。

    陈守义用命换来的令牌,凌霄用命送来的情报,父亲用命守护的秘密,林见鹿用命炼出的解药……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所有的泪,都汇聚在这枚令牌上。

    现在,该用它了。

    用这枚令牌,号令杏林盟,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结束这一切。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