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没办法,他别无选择。
毕竟目前他对这个地方了解有限。
通过刚才的试探,那原身存在与面前的红香应该有种未知联系。
而从原身刚才想要趁乱杀死自己的举动,他是自己的敌人。
这毫无争议。
敌人的妥协有时并不代表和平,还意味着争取喘息时间以积蓄更大杀招。
所以,面对自己敌人迫切想要实现的,毁掉它,起码不会让自己的境遇变得更糟。
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那原身的存在了。
看来,自己赌对了。
其实早在自己发现原身可以控制红香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之所以问了那麽多,一来也确实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二是稳住对方的心思,不至于与自己鱼死网破。
至于原身嘴里说的让他爷爷再给自己找个身子?
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地方已经有太多超出他预料的未知,自己的命运,还是抓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况且,那原身蛰伏已久,只为了寻个必杀的机会,这麽阴沉的心思,他说的话,可信度应该极低。
当然,有件事他不确定原身骗没骗自己......那女鬼是否真的是被这祟香阻拦在外面的?
姜劲手里捧着碗,先僵着脖子用馀光观瞧了几下,转身却发现一直站在门槛上的女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消失了?」
危机暂时解除,姜劲长出口气,身体几乎是滑坐在地上,手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表明这幅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身体可以暂时休息,姜劲的脑子却快速运转,敲定接下来的计划。
首当其冲要放弃的就是求救,甚至连这灵堂也不能多待,短暂休息之后就要立刻逃离。
毕竟原身可是说了,爷爷是出了名的赶尸人,抛开自己这一听就不像好东西的『外邪』身份不谈,光是自己将他孙子彻底杀死这个事实,若是落在他手里,后果可想而知。
虽然独自在这人死可以招魂,眨巴眼睛就能遇到邪秽的世界,存活率同样不高,但起码并不为零。
逃出之后的计划......还是先逃出去再做打算吧。
作出决定后,姜劲立刻端着米碗,尝试从地上起身,可头顶却忽然传出了一阵细麻的酥痒感,就像有东西轻轻扫过,姜劲的身体随即触电般僵在原地,不敢乱动,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等了几息,发现上方没动静,姜劲仍低着头,朝着屋外迈动步子,可没迈出几步,姜劲又停下了身子。
走不动了,他发现视线两侧出现一双暗红色绣鞋,两侧肩膀越来越沉,同时自己视线上方,黑色的长发缓缓垂落,一股尸臭味儿钻入鼻孔。
虽然他低着头,但可以想像到,那女鬼此刻正将两只脚踩在自己肩膀上,整个上半身倒垂着,只等着自己一抬头,就会与那青紫腐烂的脸相对。
姜劲没有抬头,甚至在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后,几乎没有犹豫便狠狠将手中的瓷碗迎头扬起,力道大到搪瓷碗都脱手飞出。
他压根不清楚原身所说的祟米是什麽,他只知道,这屋子里唯一跟米沾边的,就是这东西。
果然,米被扬起,劈头盖脸的砸在自己脸部与头顶,顿时听得一阵凄厉的嘶号,怪异粗粝。
一击奏效,姜劲身上一轻,想也不想,猫下身子立刻向屋门口翻滚。
他想着堂屋门低窄,若是可以翻滚出去,那位于上方的女鬼行动定会受到阻碍。
可没想到,还未翻滚到一半,自己脖颈就传出一股向后的巨力,连带着翻滚动作变形,自己直接侧摔在屋门口。
借着屋外月光,姜劲仰头发现那女鬼已经凑到近前,黑紫的嘴咧开,浓浓的尸臭冲出,一头黑发死死缠在自己脖颈上不断收紧,似乎要将姜劲活活勒死。
「爷爷...快救我!」
拼尽全力,姜劲发出呼救,接着,那犹如活物的黑发,已经顺着自己嘴巴钻了进来,之后的声音也化作了意义不明的呜咽。
姜劲的意识在快速消散,朦胧间他仿佛意识不到窒息与痛苦,而且脱离了身体的桎梏,他的视角逐渐升高,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被黑发缠绕的自己,而那女鬼的身影也越来越淡,似乎在随着黑发钻入自己体内。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察觉屋外传出细微的声响,似乎有东西在迅速接近。
而女鬼动作随即停下,已经覆盖自己全身的头发像是触电般收回,而后望着屋外,发出色厉内荏的低吼,似乎对屋外的存在极其忌惮。
「是爷爷来了?」姜劲望向门外,并没看到什麽,但心底也没来由升起些希翼。
虽然明知自己到了那所谓『爷爷』手中下场也不见得有多好,但总好过死在这东西手里。
女鬼应是极为害怕门外的存在,嘶吼几声,竟冲门而出,消失在姜劲的视线之中。
而自己的视角,也因为濒死状态的解除迅速回归,随之而来地还有全身火烧般的炙痛与逐渐模糊的昏沉。
「爷爷,救我!」姜劲边发出沙哑地求救边挣扎着爬起身子望向门外,可是清冷的月光下哪有半个人影?
姜劲愣神的功夫,忽然发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此时正爬过门槛,朝自己缓慢蠕动接近。
那东西随着蠕动,似乎变得愈长愈大,最后,竟变成了个浑身青白,光着身子的鬼童。
发现来的不是救援而是另一个邪秽,他胡乱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眼前已天旋地转,尝试了几次都未成功,眼神已逐渐黯淡下来。
神经长时间的紧绷,让姜劲的目光逐渐呆滞,思维也逐渐开始散乱,望着那带着诡异微笑接近的鬼童,终究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
......
身子如坠冰窖,脑仁也一蹦一蹦的发疼。
「我这是......死了?」
强忍着头部袭来的痛楚,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片无边无际迷蒙的黑雾,其中隐隐能看到一座荒凉古庙伫立在迷雾深处。
「这是哪?」
带着疑惑,姜劲挣扎起身,下意识的挤开迷雾,来到庙宇门前。
庙宇的瓦砖已经破旧不堪,显然已有数不尽的年头,姜劲缓缓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庙堂内同样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中,死气沉沉。
地面上,几个暗红色的蒲团围成一圈,蒲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无人使用。
两侧墙边排着几个架子,上面摆着一盏盏早已熄灭,挂满灰烬的座灯。
再往里走,便是一段阶梯,上面是个巨大的香案,
香案后面,也是一个蒲团,与阶梯下的蒲团遥遥相对。
蒲团后面,则是一尊巨大的屏风,上面似乎画着什麽,只不过此时周身都隐在黑雾之中,即便是凑近瞧,也辨不清模样。
姜劲望着那香案后的蒲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坐下后,才发现案上摆着尊古朴的香炉丶一支道铃和一把袖珍的小剑,皆不知用何材质铸成,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香炉里面还插着根早已燃尽的香尾。
他下意识的拿起道铃,轻轻摇晃两下,铃身似乎开裂了,只传出闷闷的声响,摆弄一会儿未得其解,于是放下道铃,捧起香炉,想要仔细观瞧。
可刚捧起来,手却不知被什麽划破出血,还滴落了几滴在香炉之上。
怪异的是,那滴在香炉上面的血珠,竟缓缓的被吸收进去,而随着血液消失,香炉中原本燃尽的香尾竟缓缓的生出了一截暗红色的香!
「用我的血作香?」
他茫然地看着红香,伸手将它拔出,发现没什麽异常,又插了回去,异变突生。
那以自己鲜血化成的红香刚一插入香炉,竟不点自燃,香头冒出一缕青烟。
烟雾升腾而起,在姜劲面前悠悠荡荡,竟似道屏障一般,将姜劲的身影遮了个严实。
姜劲望着这诡异的一幕,还未觉得害怕,就发现香案上此时已经发生了变幻。
泛黄的纸张几乎铺满了案台,其中大部分已经腐朽不堪,轻轻一碰便直接化作齑粉。
只有少数几张纸,仍然闪着微弱的红光。
姜劲有些发怔,但一时也想不明白,索性拿起一张闪着红光的纸张。
那红光一入手便消失了,纸张上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字迹断断续续,分成了几段,笔迹有细微的差别,似乎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书写上去的。
姜劲只看了眼第一句话,身体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有人看到吗......你们也都转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