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深呼几口气,努力控制微微发颤的双手,姜劲继续向下看去。
「既然我在梦中可以书写这东西,那就证明这世界跟我一样情况的人存在,所以......有人看到麽?请回应我,我需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
「联系他?」姜劲右手拿着信,左手无意识的敲击着香案,他很疑惑。
扭头凝视香炉中缓慢燃着的红香,这下才有细微察觉,似乎只要自己想,便可以通过手中纸张与其建立某种连结。
「这地方...竟不止我一人穿越?而且似乎能互相取得联系?」
惊异之馀,姜劲压住了贸然尝试的冲动,而是向下看去,下面有很多行简短潦草的字迹,意思大抵一样,都是寻求回应,姜劲便直接略过,看向下一段文字。
......
「已过数月,依旧无人回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可我脑子里多出的记忆终归不会骗人吧?」
「总之,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摸排,我已经基本了解了这地方的大致情况,只不过这世道......」
「真是古怪到简直有些邪门了!」
「这里的人,遇着事儿都会去诉诸于一些古怪,诡异的东西,那些东西莫说是写,光是想想就觉得邪性,最关键的......还真管用。」
「这导致我的生意很难经营,但好在城里的人也是来庄子里收过药材的,想来这世道是有懂行的人在,只不过少了些,所以我打算先开一间生药铺,再慢慢扩张。」
「嘿嘿,我敢打包票,但凡转生者,只要看到我药铺这名字,便能猜出我的身份。」
「也算是在这个世界留下点转生者存在的证明吧......」
「......」
「这老兄,适应力倒是出奇的强悍......」姜劲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他能起个什麽名字,只得继续看了下去。
接着又隔了一片空白,这次,似乎过了很久,字迹的变化很大。
......
「我靠着自己开了间药棺,成了庄子有名的郎中。」
「最关键的是,我娶了三房婆娘,整整三房!要知道,上辈子我可是掏空家底才娶到媳妇啊!还总对我爱答不理的......」
「......什麽,你担心我身体遭不住?放心,咱有方子,联系我,免费送你,包硬!」
写到这里,那医生顿了顿,又在不远空白处写着孤零零的一行字:
「十几年了......看到的人,请联系我,哪怕就一次,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就好。」
姜劲看到这里,下意识看向红香,想与他建立联系,毕竟刚刚穿越,正需要一个同类帮助自己快速了解这个古怪的地方,可刚要行动,脑中却又升出疑问。
按这老兄所说,他觉醒恐怕已经十几年了,怎麽这期间竟然没人看到过他写的信?
或者说......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但出于某种自己此刻还未掌握的忌惮,刻意没有联系他?
......他们在忌惮什麽?
对未知的猜想让姜劲悚然一惊,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剩下的文字很少,只有寥寥两段。
第一行是:
「如果真有人能看到,来雍州胡家庄最大的医馆,这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明天,我要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
而纸张上的最后一句话,只有寥寥几字,写的歪歪扭扭,似乎是在承受极端痛苦的情况下强行书写的。
「别...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读完最后一句话,姜劲还未有动作,手中信纸忽然兀自泛起红光,本就脆弱的纸张在红光中迅速枯萎消解,随之,萦绕在香案前的黑雾也逐渐旋转成一个旋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副景象。
只见一个穿着比较华贵的老者,正被几个下人打扮的奴仆按着,往一口磨盘里生生按压。
那磨盘两侧延伸出的木把,此刻被俩同样穿着贵气,模样与老者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推着,不停转动。
那老者嘴里也不断发出哀嚎,下半身已经被一个石磨盘辗成了血泥。
但那两个中年男子似乎没听见般,仍咬牙继续。
而众人面前,站着个辨不清模样的男子,胳膊上绑着条拖地的铁链,嘴里正犹自念叨着什麽。
很快,他整个人,都被生生磨成了一摊肉泥。
最后,怪异男子对着那两个沾满了老者血肉,高举双手,跪在自己身前的中年男人高声诵道:
「外邪升天,举宅平安!」
......
画面戛然而止,只剩下姜劲望着眼前重新聚拢的黑雾,神情严肃。
「看那中年男子的模样......是他在此世的儿子?」
「即便是自己觉醒,并未夺舍别人,他的亲生儿子,得知了他的身份后,也毫不犹豫的用石磨把他辗成了渣子?」
「自己把原身杀了,被发现了岂不是必死无疑?」冷汗顺着姜劲的脖颈流下。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极端的恐惧甚至让姜劲此刻出离愤怒,神态都不自觉的带上些狰狞。
可还没等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庙内忽然传出细微的响动,听声音,似乎是在庙门处。
神经紧绷的姜劲迅速的把烧了半截的香取下,抬眼朝门口望去,却发现庙门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条缝,低矮位置不知何时,探进来半个青灰的脑袋,漆黑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庙门内的姜劲。
「是那个鬼童,他全看到了!」
似乎意识到姜劲发现了自己,那鬼童身形一缩,消失在门外的黑雾中。
甚至来不及多做反应,姜劲忽然感到此时有个冰凉湿润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各处拱来拱去,耳边还传来阵阵隐约的擤气声。
黑色雾气便弥漫上他的双眼,然后,微微的光晕打在眼皮。
他醒了。
眯着睁开眼,逼仄堂屋此刻被油灯照的通亮,
入目之下,一道黑乎乎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犬,此时正蹲坐在自己身边,歪头看着自己。
想必方才在自己身边不断擤气的应就是它。
四下撒抹,那鬼童已经不知踪影,此时屋内,只有两个陌生的老者。
「那原身提到的赶尸人爷爷,应该就是这二人其中之一,只不过不知是谁?」
姜劲眼睑微眯,装作刚醒来的困顿模样,心下急转如电,判断起目前的形势。
而那两个老者见自己醒了,怔了下,其中一个穿着黑布褂子的老者笑着蹲到自己旁边,柔声说道:
「姜小子,你醒啦?咋样,是不是记起了许多事?」
褶皱的老脸挂着微笑,看着十分亲切,暖黄的灯光让人本能的有安全感。
「莫非是他?」
望着那张在油灯闪烁下,笑的如同橘皮一般的老脸,姜劲心下暗自猜测。
刚想开口,无意垂下的眼睑,却让姜劲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都凝滞了。
就见阴暗处,那老者隐在光影下的手里,此时正紧紧攥着把锈迹斑斑,还沾着血迹的手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