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哭喊响彻山谷,惊起几群憩息的夜鸟。
姜劲把头埋在土上,鼻涕眼泪鲜血混着泥土把姜劲弄得脏污不堪。
他没有理会。
前世,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莫名其妙来到这世界之后,身边遇到的无论是人是鬼,都想要自己的命,现在,他崩溃了。
嚎啕了一阵,姜劲瘫在坟包面前,哭声渐弱;慢慢地,哭声微不可查;最后,消失了。
他晕死了过去。
惨澹月光下,身后的老人默默放下镰刀,望着姜劲面前的土包,默默不语。
......
老姜皮佝偻着腰走到跟前,默默接过老者手里的镰刀,看看倒在地上的姜劲:
「家主,少爷他......」
「你赶去救他的时候,生了什麽事吗?」
老姜皮便把一路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到屋内情况时,老者眯起了眼睛。
「用来定身子的祟烛灭了,也难怪他会下地,可好端端的,祟烛怎麽会灭?」
「应该是遇到邪了。」老姜皮毕恭毕敬的说道。
「他现在的情况,有几个孤魂野鬼来倒也正常,有祟香在,一般鬼物也进不去,但祟香怎麽也灭了?」
「家主,我在那...」老姜皮撒抹了下黑压压的山林,似乎有些不好言语。
「说,在这有什麽可怕的。」
「是,家主,我当时闻到了山里那位的味道。」
「唔......」老者听完,眼睛微眯,沉默半响,说道:「看来,这雁翎山的山君,没抗住,也想下山入邪了?」
「恐怕是的。」
「呵,它倒是会挑的很。」老者背着手,冷冷地扫了眼四下黑漆漆的山林。
老姜皮看了看地上有些不成人形的姜劲,也低低叹了口气,说道:
「可惜了,少爷的吊坠丢了,要不勉强还可以控制,现在吊坠没了,变得这麽人不人鬼不鬼。」
「这一遭走下来,他身上,已经没多少人味儿了。」
「没事,好歹是没被这身子控了脑袋,先扛回去吧。」老者说道。
「得。」老姜皮小心翼翼的把倒在地上的姜劲扛在肩上,正要走,又想起什麽,继续说道:
「对了家主,还有一事,那肖家说二日之后要来验明正身,而且......」
「虽然没明说,但那肖家老二,也差不多猜到姜劲的情况了。」
「肖二无妨,他虽然莽撞了些,但人还是好的。」
「至于其他人......何须两日,你去准备下,今晚就堵住他们的嘴。」
「好。」
......
睁眼,入目是一片迷蒙的黑雾,坐起身子,发现已经到了那奇怪的古庙,自己正坐在案前。
姜劲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庙门,舒了口气。
「那鬼童这次不在。」
姜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也已经恢复正常。
「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僵尸?」想起自己刚才的模样,姜劲心有馀悸。
但转念一想,既然出现在这,那是不是意味着老者并没有杀死自己?想到那寒光凛凛的镰刀,姜劲脖子还有些隐隐刺痛。
他最后的哭喊,是带着一定的心思在的,考虑到无论如何都瞒不住,倒不如真挚些,把实话和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唯一隐藏的,只有自己是外邪这个事实。
甚至经过这次极端的宣泄,他的心里再次冷静不少,马上坐直了身体,忍着痛,再次捧起了香炉,鲜血很快顺着手掌流出,又汇聚到残香上,香再次被点燃。
他迫切需要了解所有可能了解到的信息,老者此时虽暂时没对自己怎样,但保不齐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他需要自保。
香炉燃起,桌上又出现了大堆信件,没急着打开,姜劲先把已经失去光泽的排除,最后只馀下两封还在闪着光的信件。
这两封信件的内容,很有可能决定自己在清醒后的命运。
姜劲深吸口气暗自祈祷后,缓缓的打开了第一封信,字迹浮动出来,只看了一眼,失望神色溢于言表。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短短一句话:
「雁翎山枯叶沟,阴僵已成,寻能人,殃气归你,僵身归我。」
「招聘GG麽......」
姜劲有种错觉,这古庙仿佛是一根街边的电线杆,他们随意的在上面张贴小GG,殊不知,电线杆如今都快被推倒了。
叹口气的功夫,手里黄纸却没有自燃,内容也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普通的信纸。
「这意味着......这封信件的主人,还没有死?」
正暗自猜测,熟悉的漩涡再次出现在姜劲眼前。
那里似乎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小院,院子里都是往来忙碌的人,而一个带着财主帽的中年男子,此时正坐在一方小桌上,写下了这封信。
姜劲觉得有些怪异,用前世的话讲,这与他之前得到的信息颗粒度不对称。
从之前那医生的情况看,外邪是这世界最见不得光的东西之一,可这男子却毫无顾忌,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写上了?
难道这世界不同地方对于外邪的态度也不一样?
还在思考,姜劲忽然发现自那漩涡之中,隐晦的钻出了一道红色的光芒,带着恶意,直奔自己冲来,似乎想要藉机看清自己的模样与所处之地。
只不过刚钻出,还没等到姜劲面前,就被周围浓重的黑雾裹挟着旋转起来。
而此刻,香案上,原本像个摆设的小剑却发出红光,旋即飞起,朝着那红光袭去,红光几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小剑绞杀,踪影全无,连带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黑色的漩涡。
与其对应的是,香炉中,自己续起的红香,此刻爆燃一瞬,快速消耗了大半。
「呼,好险。」姜劲望着那自动回落到香案的小剑,暗自庆幸,他现在不知道对面是好是坏,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铤而走险,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前打开信封。
好在这个古庙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能够主动保护姜劲。
姜劲摸了摸脖子,可能是精神太过紧绷,他觉得脖子隐隐有些钝痛。
......
不知何处,一家灯火通明的宅院,人声鼎沸,热闹极了,有人在锅里熬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糖稀,有人蹲在地上给红彤彤地山果去核儿,有的几个凑在一起闲聊。
而院当间,一张太师椅上,慵懒的靠着一个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用小虎牙咬了一口,吧唧几下,呸的吐了出来,粉拳叉腰,奶声奶气说道:
「喂,别把糖熬得太久,会苦的!」
「得嘞,您放心,这锅肯定没问题。」
「还有,去核儿的,仔细点,再硌到姑奶奶的牙有你好受的!」
「小的这就改,这就改。」
「唉,这该死的地界,连像样的冰糖都没有!」
忽然,小女孩眉头微蹙,看向了摆在屋内的一方书桌,她刚才,在里面察觉到了一丝窥视。
「是谁!」小女孩俏脸紧绷,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一道红芒迸发,射向那个地方。
可红芒到了那里,却倏的消失,又过了一会儿,小女孩一声痛呼,浑身紧紧一颤,整个身子瘫在太师椅上,连手里的糖葫芦都掉落在地。
眼睛闭起,流下了两行血泪。
而此刻,原本热闹的宅子,此刻也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遗弃的木偶一般,维持着最后的动作,僵在原地。
院宅内,隐隐传出压抑至极细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