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疼死我啦!」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睁开眼睛,撒娇似的央道:
「......乖,乖囡囡,爹爹看看。」一个带着财主帽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众人也恢复了行动,一开始动作都还有些僵硬迟钝,就连发出的笑声都一顿一顿,拉着长音。
「这种存在......难道是祂?不是说已经死了麽?」
小女孩望着那方书桌,面露凝重。
而随着女孩被中年人抱起,院落里面重新充满欢声笑语,灶夫还在往里填着火,手里拿着的,却是一块块木质的灵牌。
......
姜劲活动了下有些发紧的肩膀,继续拿起最后一封信件。
虽然之前的这封信内容毫无收获,但也知道了自己在这空间没有暴露的风险,而眼前这最后的信件,不知有无能够帮助自己脱困的信息。
心绪激动下,手指不自觉有些轻微的颤抖,姜劲缓缓的打开信封,字迹浮出,他面色一喜——这封信字很多。
而信的开篇第一句,则规整的写着:
阴差关窍:
在子时三刻,寻找乱葬岗,以心头血书写「阴司契」,置于七盏油灯环绕之中。
每盏灯需以尸油为燃料。
而后坚持到黎明鸡啼,即可成功。
下面是「阴司契」:
......
信已经看完,黄纸在手中失去光泽,画面再次出现。
只见一个一身黑衣,面色苍白的男子,面前摆了七盏燃着鬼火的灯,他手里握着把尖刀,胸口还在不停往出涌着血,面容狰狞,但眼神依旧一片清明。
只见他盯着面前的鬼火,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画面消失,只留下姜劲默默地坐在香案后,心中波涛汹涌。
这些转生者,都这麽拼的?
按捺住心中被那震撼场面掀起的激动,他要先考虑起自己目前的安危。
自己此刻最缺的就是无非是信息与实力两点,而这封信,似乎能帮助自己快速提升实力!
但......
他给出的阴差之法,倒确实是现在自己可以提升实力的路径,可需要的东西......
别说那些特殊物品,光是在子时找一棵十年以上的歪脖子柳树上吊,也不现实。
目前来看,这位转生者虽然意志力极强,但能力应该不如上一个,起码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窥视。
况且,以他当时的状态,恐怕也很难察觉其他东西。
姜劲揉了揉胸口,不知怎麽回事,从进来开始,他就感觉身体隐隐有些不适,难道使用这庙宇除了会消耗血液,还有别的消耗自己不知道?
在这里找不到答案,也只能出去寻求方法,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没死,这意味着老者对自己失忆的事情最少是半信半疑。
姜劲不知如何退出,只得闭上眼睛,平心静气。
渐渐的,身边黑雾弥漫到双眼,继而微微光线打在眼皮上,他醒了。
疼,
好疼,
浑身疼!
这是他苏醒后第一感受,他甚至下意识认为自己正在遭受某种酷刑。
强睁开眼,没看到人,只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炕边有张糊纸木窗,外面还是浓浓夜色。
身上的痛苦刺激他迅速清醒,这感觉就像前世有的中医行医时会拿起蟒针刺入病患身体搅动,边搅动边问患者感觉好没好。
而患者一般都忙不迭的应道:「好了好了。」
姜劲打那时候就觉得,患者说的不是『好了』,而是『服了』。
自己现在,就仿佛同时被几十根蟒针刺入骨缝,并且疯狂刮蹭骨头。
只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穿越到此,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与四肢,因为它们都在散发极致痛苦。
姜劲感觉到身下的土炕有温度,而且烧得很热,但是自己周身仍像坠入冰窟一般,彻骨阴冷,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引得他脑仁发颤。
强忍剧痛,扭头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此时在一间土屋内。
屋子里的物件很少,乾净整洁,土炕在屋子内侧,侧面是一扇通往外面的木门,另一侧有个通往其他房间的门洞,中间挂着灰色门帘,看不清里面情况。
土屋内摆着一张木桌,桌边泛着油光,看着有年头了,上面放了盏油灯泛出油光,屋子正上方是一根粗大木质横梁。
怪异的是,横梁上挂着一根麻绳,在横梁上打了个结延伸到下面,就像一根......上吊绳。
而且那绳结上面布满灰尘,似乎在这里很久了。
这东西...是做什麽用的?
难不成一会儿要把自己吊在上面?
姜劲患得患失之间,对目前所在的情况也有了大概了解,目前看来他的身份应该暂时已被认可,否则在那两座野坟前,恐怕自己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而这里应该就是原身的家。
可,自己的身体又怎麽了?随着意识清醒,身体传来的疼痛越发明显。
他忍着锥心刺痛,先抬手看了看,发现自己原本乾枯腐烂的肌肤此刻已经恢复正常了。
又用手撑起身体,低头解开衣扣,看向胸口,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虽然身体也已恢复正常,但在自己两侧胸膛上,正钉着两颗粗大漆黑的锥形钉子!
说是钉子,不如说是楔子,被活活钉进自己体内,挤压的皮肉都已翻卷起来,缝里还往外渗着丝丝鲜血。
姜劲忍着痛,在身上摩挲一圈,发现不仅是胸口,自己的肋部丶背部丶肩膀丶腿部,似乎都被钉进这种楔子钉!
他颤抖着抬手,轻轻尝试拔出胸前的钉子,瞬间,一股令人牙酸的钝痛传出,伴随沁入骨子的阴冷,姜劲瞬间冷汗淋漓。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梦中总觉身体不适,想来当时身体就是在被如此对待。
如果说自己的灵魂是一具尸体,这肉身就是装着尸体的棺材,那这些密密麻麻的楔子,则是牢牢把自己困在这里的棺材钉!
方才骗过老者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他甚至觉得与其这样,当时不如直接大方承认自己是外邪,起码能落个痛快。
这时,姜劲听到门帘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忙强忍钝痛重新躺下,背朝门闭上眼睛。
那脚步走到姜劲面前,停下了。
「姜劲,来,起来喝药了。」
姜劲透过墙上灯影,看出那应该是原身的爷爷。
「嗯......嘶。」
姜劲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扭头,却忽然痛呼出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可置信地质问:「爷爷,我这身子,是咋了?」
炕边,爷爷没回话,而是把手里端着的搪瓷碗放到炕沿,用粗糙的双手将姜劲扶着坐起,靠到墙上。
然后把盖在姜劲身上的小被掀开,弯着腰一颗一颗帮姜劲把刚解开的扣子扣上,轻声说道:
「知道你难受,忍着点,这是为你好,喝药吧,喝了药会好受些。」
「为我好?」即便姜劲此刻十分痛苦,心中依旧是万马奔腾。
老者扣好扣子,又把碗端起来,递到姜劲嘴边,示意他喝药。
姜劲此时万般无奈,只觉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窟。
而且这次,自己的身体别说逃跑,连下地都费劲。
但想着老者要是想杀自己早动手了,何必把自己折腾回来,于是便想要乖乖喝药,可刚把脑袋凑到碗边,一股血腥味就钻入鼻腔。
一低头,发现油灯下,那搪瓷碗里的液体通红一片,其中还隐隐有金色的光泽翻动。
这哪是药,这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