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的朝身旁一块用来歇脚的木桩随手一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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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纷飞,木桩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看书的孙依依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恰好看到姜劲缓缓收功,左臂自然垂落,流露出流畅的线条。
而肌肤下,似乎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姜劲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缓缓握紧。
第一颗『缚灵钉』的封印,松动了,
他的第一步,终于实实在在的踏了出去。
也就在这天晌午过后,一辆罩着暗红色布幔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孙家学堂那扇孤零零的院门外。
车帘掀开,下来三个男人,他们身穿暗紫色绸缎短褂,料子看着光鲜,但很单薄,似乎压根不畏惧这深秋的寒意。
腰上还都扎着一条两指宽的黑腰带,上面挂着的不是玉佩或荷包,而是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神龛。
外面雕着几张人脸,看起来很怪异,缝隙里,还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类似凝固血液的东西,散发出带着些腐朽味道的诡异香气。
这是打姜劲来了之后,这学堂中,第一次来了外人。
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眼神却滑溜溜的在院里每一个少年身上扫过,最后才落到闻声出来的孙掌柜身上。
「孙老,初次见面,叨扰啦。」中年人拱手说道:「近来百里镇地界不太平,奉庙儿神的法旨,便特地提前拜会,他老人家心善,惦记着各处的好苗子,怕被些不乾不净的东西祸害了。」
他说话时,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子目光又在几个少年身上转了转,尤其在那几个衣衫褴褛,缩在角落的『绝户苗』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
至于王大牛丶肖钦和姜劲,二人的目光则是一掠而过,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那眼神毫不掩饰,被少年们看到了,也反应各异,王大牛皱着眉,下意识地站直了些,肖钦则紧紧抿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而姜劲则是迎着那目光,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秦二,则是从始至终都默默地在墙角练习自己的奇怪本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有劳庙儿神挂心了。」孙掌柜微微躬身作了个揖,淡淡说道:「可我这儿的娃娃,都还嫩得很,怕是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嗐,孙老过谦了。」中年人笑道:「虽然我们庙儿教是头一年来这百里镇,但也都事先打听了,谁不知道您这孙家学堂是块宝地,总能出些好材料。」
「再过些日子,就是『开山门』的时候了,到时候不光咱们,走阴镖的丶缝尸的丶把戏门甚至带官气儿的老爷们,怕是都要来挑人。」
「我庙儿神慈悲,想着先来看看,结个善缘。」说着,抬手指了指那些『绝户苗』说道:
「这几个苗子,我看就挺好,届时有想跟着我庙儿神教混饭吃的,记得等着。」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孙掌柜,这才带着人转身,坐上马车,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腐朽的香气,还在院子里弥漫了好一阵才散。
「沙谦哥......刚那位大人,是在说我们?」那些原本被吓得缩在墙角的『绝户苗』里,之前被王大牛扇过巴掌的矮个子少年,偷偷问道。
「呃......」沙谦不是没幻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可他从没想过这情况真的会实现,毕竟,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哪项练习,他们都落后对面很多。
但沙谦还是强作镇定,仰着头,一脸自己早就料到了的口气说道:「那是当然,你看那几个,平日里一个个动静搞的挺大,但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还是比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
「可,可是平日里训练......」矮个少年面露疑惑,还想说什麽,被沙谦一脸不耐的怼了回去:「李狗蛋,你他娘为何总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你知道那庙儿神教是靠什麽选人?说不定就是看到咱哥几个是穷苦出身,能吃苦呢!」
「是这样啊......」李狗蛋闻言恍然说道。
「要不你以为呢?」沙谦说着,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梦里——自己这帮穷小子,真的压过了那些关系户和大少爷!
二人交谈声音极小,孙掌柜并没听见,此刻转过身子,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少年,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都听见了?咱这地方,就是个池子。
而你们,就是池子里的鱼。
平日里,没人去管你们是肥是瘦,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各路捞网的就会来。」
「刚刚来的庙儿神教,来头不小,要的是能扛神龛抑或可以顶香的弟子;
把戏门要的则是手机伶俐,胆大心细的夥计;
那带着官气儿的官家,要的是能处理脏活的刀子......」
孙掌柜说着,浑浊的眼神里莫名有些黯淡:「这俗世三百行,行行有各自的挑法,行行也有各自的活法......或者死法。」
「山看似又登高了,但脚下的路也更险了,是福是祸,全看你们自己的手里攥了多少本事。」
说着,孙掌柜抬手点点胸口:「还有这里,还剩下多少人味儿。」
他这番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每个少年心里。
有一些少年,浑不在意,甚至得意洋洋的摆了摆手。
无形的压力,让一些人心生恐惧,也让个别人,眼中燃起了更加偏执的火焰。
......
夜色深沉,学堂内万籁俱寂。
姜劲把油灯吹灭,和往常一样,准时先睡一会儿,等到夜半十分,再进入古庙查看自己气脉练通之后会对那黑影产生什麽变化。
可刚刚合眼,自己屋门却被敲响了。
「是孙依依?她又闹病了?」姜劲下意识想到那张月光下惨白的脸。
这段日子,孙依依犯了几回病,不知为何,都是撞得自己屋子的门。
自己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壮着胆子,把门打开过。
可什麽事都没有发生,孙依依进来后,就默默地站在自己身边,似乎只是想跟自己离得近一点。
最后往往都是孙掌柜出来,把依依领回去。
姜劲甚至都想,要是自己和孙依依睡在一起,是不是她这毛病,就不会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