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每次犯病时候,孙掌柜那面色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轻叹口气,起身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孙依依,而是孙掌柜。
他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满是沟壑的脸。
「姜小子,还没歇着吧,陪老头子说几句话?」
「刚躺下,还没歇呢,孙爷快进来。」
将孙掌柜迎进了屋子,关了门,又给其倒了一碗晚上泡好的温茶。
孙掌柜在桌边坐下,先是端起碗喝了口茶,之后双手扶着膝盖,目光低垂,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今晚我听丫头说,你的升阳功练出些名堂了?」
「是的孙爷。」姜劲闻言大概猜出了掌柜的来意,点头说道:「练习了升阳功后,我体内渐渐出现了一股暖流,随着暖流壮大,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力气大了许多。」
说着,姜劲拿起一个木凳,用左手用力一捏,一个清晰的手印便落在了上面。
孙掌柜看着那手印都有些惊愕,半响说道:「看来这同样的功法不同人学了的速度也是天差地别。」
「我从学了这本事到能像你这般,整整用了一年。」
「而你,才用了几天。」
「孙爷谦虚了,我这也全凭着您指教的好。」
姜劲自然不会因为孙掌柜几句话就自满得意,他知道,之所以自己能够有如此速度,一是因为自己与那前朝大能同为转生者,对升阳功熟悉至极。
二则是靠了自己体内那浩浩荡荡的金纹血,否则若是靠着一点点吸收天地间的阳气,自己恐怕也要数月才能达成如此进展。
「我看你小子才是有些太谦虚了。」孙掌柜说道,沉默半响,又低头喝了口有些凉了的茶水,不咸不淡地说道:
「丫头晚上跟我说你功法有突破时,开心的像朵花儿......」孙掌柜摇摇头,脸上也浮现出笑意:「这丫头......长大啦。」
「......」
姜劲原本孙爷半夜来找自己,应是有事,可纳闷为何一直跟自己闲聊家常,此时抬头看着老者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下了然。
这孙掌柜恐怕是不好开口,毕竟从依依口中得知,自己爷爷早年救了他一命,就被他一直放在心上。
想必平日里是极少开口求人的,即便之前教自己升阳功时已经打了招呼,但此刻面对面想要开口,还是有些拉不下脸。
这种细枝末节,若是换了一般的少年,还真不一定看的出来,恐怕会以为老者就是没事来聊聊天。
但姜劲两世为人,虽做不到人情练达,但也懂了些人情世故,当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孙爷,我这本事如今有了进展,不知道您之前所说的忙,小子现在能不能帮得上?」
姜劲抬头看着老者,面露兴奋:「正好,小子也想藉此机会,看看自己的实力增长到了哪种地步。」
孙掌柜闻言抬头看看眼前少年,长叹一声,说道:「难得你还这麽有心,记得这事儿。」
「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之前让你帮的忙,就是孙丫头。」
「嗯?您是说......」姜劲闻言指了指屋门。
「没错。」孙掌柜点点头,身形看着都苍老了些,细细叹了口气。
「那孙爷你更要说了。」姜劲面露严肃的说道:「依依这段时间一直在后院陪我练功,看着她生病我也难受的很,要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求之不得。」
孙掌柜面露赞许的看了看姜劲,说道:
「好,好孩子,我没看错你,这性子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样。」
「孙爷,依依到底犯得什麽病?是撞邪了?」
孙掌柜摇了摇头:「你也见过依依发病的样子了,那不是普通的撞邪......」
「她那是打娘胎里带的毛病。」
「叫阴蚀。」
「阴蚀?」姜劲闻言一愣。
「对,阴蚀。」孙掌柜点点头,抬眼,满脸的心疼:「说白了,她这毛病不在身子,而是在魂儿上。」
「打比方说,若是说寻常撞邪像是从外面刮进身子里已在阴风,那用些手段,这风散了也就散了。」
「可她这毛病,更像是打出生起,魂儿里就被种下了一颗极阴的种子,它不往外长,转往里钻,扎根在魂魄最深处。」
「她这种子是活的,会自己生长,像树根一样越扎越深,它散出来的阴气,不像那外头吹进来的风,而是从魂魄里头透出来的霜,冻的是她的根本。」
姜劲默默听着,面色凝重,这病光是听着,就痛苦的很。
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乖巧文静的依依,骨子里竟得了这麽古怪的病。
也很难想像她那瘦弱的身板,竟能抗住如此折磨。
「孙爷,那怎麽才能把这东西从她体内驱离出去?」姜劲正色问道。
「唉,问题就出在这,寻常人中了阴气,喝碗符水,用些法子,便也就能好了,可她这个不行。」孙掌柜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力感:
「可她这身子现在已经和这股阴寒气长在了一起,要是用寻常的驱邪手段,或者下猛药......那就好比是为了洗掉衣服上的墨点,直接把整件衣服都烧了。」
「我明白了。」姜劲心中有了猜测,那就是要让我修炼好升阳功,然后把功力渡入她体内,帮她把这阴寒气压制住?
「那也万万不可。」出乎意料,孙掌柜闻言立刻摇摇头。
他看向姜劲,眼神复杂:「她这情况,其实是最需要阳气儿的,这也是为啥你来了之后,她几次犯病都下意识的来找你的缘由。」
「毕竟这学堂里,你的阳气是最足的。」
「原来是这样......」姜劲点点头,下意识摸摸鼻子。
「但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虚不受补这道理,她现在通体像是一块寒冰,而阳气儿就像是滚烫的热水。」
「细小的冰块,可以被热水融化,但一大块寒冰遇了热水......」孙掌柜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冰是会炸开的。」
他看向姜劲,眼神复杂:「尤其是你练的升阳功,阳气太旺,太霸道,要是直接往她身子里灌,那股阴寒气会觉得要被你弄死,就会拼命反抗。」
「结果就是......两股气在她身子里打起来,最先受不了的,肯定是依依。」
「为了避免这情况出现,这些年,我一直在带着她找阴气足的地方,为的就是能稳住她的身子不要出现异动。」
「这孙家学堂,已经是整个雁翎山阴气最重的地界了,我说是来这里开学堂,其实只是为了能让丫头过得舒服点罢了。」
「可随着她不断长大,她体内的阴寒气也不断积累增强,很快,这里也要待不住她了。」
「而且,真正棘手的是,她目前若是离了这地界,万一外面的阳气不小心入了体,恐怕她性命难保。」
姜劲闻言也沉默半响,而后问道:「孙爷,那......怎麽办?」
既然自己体内的阳气不能帮依依将阴寒气化解,那自己应该怎麽帮助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