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众人已聊得尽兴，便要起身离去，那精瘦男子也终于踱步来到了秦二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秦二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抬起头望着男子，脸上没什麽表情。
「小子。」精瘦男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心眼实在，手脚也稳。」
「跟我走吧？把戏门里，会翻跟头丶耍嘴皮子的猴儿不少，但能像你这样，把屁大点东西都当回事儿做的人，不多见。」
秦二闻言看了看他，又扭头看看不远处正装作什麽都没听见，自顾自喝着茶的孙掌柜，最后少扫过一脸激动的王大牛和脸色有些苍白的姜劲，缓缓点点头。
「好，三天之后，我来接你。」精瘦男子见秦二同意了，挑眉笑笑，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页面发黄，边角磨损的薄册子，塞到了秦二手里。
「这就当见面礼了，等进来之后，就是我把戏门的兄弟，这两天没事看看这册子熟悉下。」说完，也不等秦二回应，便转身回到了独眼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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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来的乾脆，走的也乾脆，院门『咣当』一声被关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见几人走了，王大牛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攥住还在发楞的秦二，用力晃了晃：「兄弟，这下你可厉害了，掌柜的前脚还说这走江湖的最是挑剔，没想到后脚你就被挑中了。」
他是实打实的为秦二高兴，自打之前自己被秦二救了一命之后，虽然知道秦二的身子天生带残缺，不能养鬼，但王大牛心底还是彻底认可了秦二这个兄弟。
毕竟他在把自己推开的时候，可是不知道自己身子养不了鬼的。
若是正常人，被那跗骨阴附上，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姜劲则默不作声的看了看孙掌柜，见孙掌柜朝自己点点头，于是跟着他进来正屋。
进了屋子，转身把屋门关紧，他来到一旁坐下，没说话。
孙掌柜走过江湖，比自己懂得多，相同的信息，恐怕他能分析出更多东西。
经过这麽长时间的接触，孙掌柜自然也知道姜劲也是聪明人，便也没再废话，直接说道：
「听出来他们是在传话了？」
姜劲闻言点点头，沉吟了下，说道：
「听出来了，但还是放不下心。」
「呵呵，老的操心小的，小的操心老的，你们姜家这爷孙俩，可真有意思。」
孙掌柜笑着摇摇头，起身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牌位：
「这是你爷爷来的那天给我的，叮嘱说有一天要是听到自己的消息了，无论好坏，都要先制住你，把这东西给你。」
「看来他还是低估自己孙子的城府喽。」
姜劲闻言想起了爷爷带自己来的那天，也是进了正屋，出来后，包袱便瘪了不少，当时想着毕竟自己求学，自然少不了给孙掌柜一些好处。
后来知道爷爷对孙掌柜有救命之恩后，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能理解，毕竟这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
如今看到这牌位，姜劲才意识到，可能爷爷那天送自己到这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这一刻。
接过那黑漆漆的牌位，放到面前一看，上面刻着『姜汲山』三个字。
姜劲一愣，一旁的孙掌柜说道：
「闭上眼，好好感受下。」
姜劲闻言乖乖闭眼，仔细感受了下，还真的冥冥中在这黑色牌位中感应到了某种联系。
自己身体流淌着的金纹血，也隐隐的与这股联系产生共鸣。
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的探查，那牌位中的联系，缓缓朝姜劲释放出气息。
那气息很熟悉，是爷爷。
他还活着！
姜劲面色一喜，睁眼看着手中的牌位。
这个消息对自己来说太重要了，确定了姜汲山现在还安全后，他便可以把全部注意力用在思考如何破局上面。
孙掌柜也重新坐到一旁说道：
「按理说，你爷爷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即便是他自己失败了，也不会牵扯到你，除非......」
他沉吟了一会，开口问道：
「除了你我，还有谁能知道你爷爷的真实身份吗？」
姜劲眼中寒芒一闪，他几乎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
......
王家庄，肖宅。
肖钦躺在床上，此刻浑身犹如被碾过一般疼。
那晚在孙家学堂走火入魔的场景还不时浮现在他脑海，若不是有姜劲及时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可是，家里人明明说是他杀了姐姐，自己这麽恨他，他为什麽要救自己呢？」
正纳闷，屋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钦儿，喝药了。」一个穿着有些贵气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上带着心疼。
「谢谢娘。」
肖钦接过药碗，正要喝，却听见一旁的母亲叹了口气，说道：「唉，要是你姐姐还在，现在哪还用你受这辛苦，咱们一家子早就跟着皮娘娘享福了。」
肖钦闻言默默喝完药，把空碗递给母亲，说道：「娘，我会努力的。」
「娘知道。」中年女子接过碗，用手抹了抹眼睛，声音却有些哽咽了：「好生生一个姑娘，最后就剩下那麽点东西被带回来......」
肖钦手一顿：「什麽东西？「
「你爹拿回来的，在你姐姐房间放着呢。」母亲叹了口气，「那天在山里找到的，就剩那些了。」
肖钦心里一动。
爹？
自从姐姐死后，自己父亲就变得沉默寡言，每次看到自己都躲着走，眼神里似乎总带着愧疚。
「娘，我想去看看。」
「这......」母亲犹豫了一下，「你爹不让去。」
「我就看看，不碰东西。」
母亲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但还是叮嘱道：
「千万只是看看就好，别瞎动，太晦气。」
「......」肖钦沉默半响，点点头，没说话。
似乎自己姐姐打出生起，就得罪了他们一样，人人都觉得她是晦气的扫把星，甚至自己五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可自己依然和姐姐关系很好，姐姐被打时，他就上去护着，虽然结局往往是两个人都被打了一顿。
姐姐被罚不许吃饭时，他就会偷偷的给姐姐送吃的。
姐姐曾经好奇的问过肖钦：「弟弟，你不嫌弃我的命格晦气吗？」
肖钦闻言摇摇头，说道：「你的命格又不是你能决定的，要说晦气，我看娘才晦气，怎麽不早点或者晚点把你生下来，偏偏赶在那个时候？」
肖瑛听完笑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弟弟你记住，命不是天定的，命是要靠自己来争取的。」
可就是这样乐观的肖瑛，却在那天晚上，孤零零的死在了山上。
肖钦从父亲那里得知是姜劲杀了姐姐，他见到了那个比自己大的少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现在，自己却被他救了。
他，真的杀了自己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