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母亲离开后,肖钦撑着身子下炕,来到了姐姐住的房间。
房间很小,也很昏暗,除了一小张土炕,什麽都没有。
肖钦进来后,就看到地上被随便扔着个布包。
肖钦弯腰捡起布包,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把它放到桌子上,关好屋门后,打开了布包。
他自然不会相信母亲说的歪理,莫说姐姐的魂魄已经散了,就算没散,他相信姐姐也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布包里面的东西映入肖钦眼帘,有一些破碎染血的衣物,几缕头发,其中还有个褪色的香囊。
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只剩下了这点东西。
肖钦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那个香囊拿起,放在眼前端详。
他认得这个香囊,是姐姐从小就戴在身上的,香气早已消失。
仔细捏了捏,肖钦发现里面似乎被塞了什麽东西。
他小心的打开香囊,发现从里面掉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肖钦的手开始发抖,不自觉的看了看屋门方向,确认没人后,放到胸口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吊坠保你性命,符籙换你平安。」
肖钦把纸翻面,发现是一张替身符,上面写着的,是姜劲的生辰八字。
肖钦脑子嗡的一声。
姜劲为什麽要和姐姐换命?
看那符籙后面的字,他应该是想保护姐姐的安全。
可吊坠又是什麽东西?
肖钦感觉自己一直以来都被家里人骗了,杀死姐姐的,很有可能跟自己猜测的一样,不是姜劲。
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他又在剩馀的衣物中翻找了一下,还是没看到纸上提到的吊坠。
「难道是被落在了山上?」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肖钦赶紧走了过去,凑到门前,小心翼翼的听着。
外面传来父亲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声:
「陈香主,您请。」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肖老大在家?」那被叫做陈香主的人出声问道,听起来,年纪不大。
「在,在里屋等您呢,这次真是麻烦陈家了。」
肖钦果断开门,装作不经意出来的样子,发现走廊里站着的正是自己父亲肖老三,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锦服,面色白皙的年轻人。
肖老三看到肖钦出来了,连忙向身边的年轻人弯腰介绍道:
「陈香主,这是犬子肖钦,也在孙家学堂学请鬼,这次回来......是担心他母亲身体,回家来看看。」
「小子,还不赶紧来参见陈香主?」肖老三低着头唤道。
「小子肖钦,拜见陈香主。」肖钦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见父亲的姿态放的甚低,便压下方才心里升腾念头,连忙上前低头作揖。
「好。」那陈香主淡淡的说道,顿了一下,又问肖钦:
「在那孙家学堂,本事学的怎麽样?」
「还,还成。」肖钦没好意思说自己正是因为心急才走火入魔回家休养的事情。
「好,好好学着,之后陈家在百里镇开了堂口后,你也进去,拼几年,争取也混个香主当当。」
「哎呦什麽香主,他要是能混上个堂口压事的掌柜的,都算我们肖家祖坟冒青烟了。」
一旁的肖老三闻言喜笑颜开的说道,一边不动声色的朝肖钦摆摆手。
肖钦应了句,起身便要离开,可刚抬头,却无意被那陈香主脖子上带着的一根吊坠吸引了目光。
那吊坠是一块不知道什麽材质的玉石制成,颜色青灰,十分古朴,被简单的穿了根红绳,挂在陈香主脖子上。
肖钦看到,那吊坠上面,用红色的染料篆刻了个小字,在昏暗的过廊内闪着微微的红光。
他看清楚了,那是个『姜』字!
肖钦一愣,继而装作无事的样子,转身走开,走到拐角处停住身形,悄悄回望。
就见自己的父亲把那男子让进用来会客的正堂之后,自己则离开了。
「这香主脖颈上带着的吊坠,难道就是姜劲在给姐姐的替身符里提到过的那根?」
肖钦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蹑手蹑脚的来到正堂门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大伯与那陈香主正在交谈:
「这次多亏了肖家报信,我们才提前加派了人手,否则,别说那姜汲山,连那姜青我们都留不下来。」陈香主说道。
肖老大闻言笑笑,说道:「那老头子逃了也无妨,逃进了寂灭林,就算不去抓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不正好。」陈香主冷笑了声:「等姜家断了根,我们就能安心了。」
「只要把姜家的祖宗一拿,你们肖家,肯定是个头功。」
「到时候我再去太爷爷那里美言几句,这百里镇的香火,少不了你肖家的一份。」
「那感情好。」肖老大闻言喜不胜收,继而又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可那姜劲......」
「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麽风浪。」陈香主冷笑一声,说道:
「想来这姜汲山也真是精于算计,竟然把那姜劲过到了你们肖家,只可惜啊......」陈香主背着手,得意的说道:
「他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出来,你们肖家和我们陈家,早就已经盯上他了。」
「对了。」陈香主扭身看向肖老大:「你这身子,怎麽样了?还能撑多久?」
「劳您惦记着,我这身子原本几乎已经废了,多亏了我有个自家侄女,命格特殊,我便用她去跟山神借了寿。」
「现在一时半会儿没问题,应该能撑住陈家拿下百里镇,到时候一受香火,就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
屋内二人还在攀谈着什麽,可肖钦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此刻双眼通红,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他知道姐姐的死有蹊跷,可他万没想到,杀死姐姐的,竟然是自己大伯!
那姐姐的遗物是父亲拿回来的,父亲岂不是也知情?
怪不得每回一谈到自家大伯,自己父亲语气中总是带着些不自然的情绪。
原来他是为了利益不惜牺牲自己亲人的禽兽!
肖钦想到这里,简直忍无可忍,刚想推门进去怒骂肖老大,身后,一只大手却忽然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肖钦!」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从自己背后响起,是父亲。
肖钦想挣脱他的钳制,但却失败了,身形被肖老三拖进了自己屋内。
扭头,发现自己的父亲双目猩红,面目狰狞。
「你在那干什麽?」肖老三抓着肖钦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
肖钦从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一时间被吓得没有回话。
肖老三起身,发现了屋内摆着的肖瑛的遗物,似乎已经猜出了什麽,蹲下身子,死死盯着肖钦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准出屋半步!」
「记住,你姐姐是被姜劲害死的,明白吗?」
肖钦木然的看着肖老三,眼角缓缓流下泪滴。
肖老三见肖钦落泪,愣了下,叹了口气,语气放软说道:
「你姐姐她......命不好,但是你不一样,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等着,以后你会明白爹的苦心的。」
说着,起身走出了屋门,肖钦听到门外隐隐有锁声响起。
屋门,被锁上了。
门外,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
「老三,你这是干啥,咋把钦儿锁起来啦?」
肖钦闻言眼睛流露出一丝希翼的光芒。
对!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这些!
如果母亲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是被她大伯杀死的,她一定会想办法帮自己脱困,甚至能有办法替自己姐姐报仇!
只听父亲说道:「他知道肖瑛的事了,不锁上能行吗!」
「你也是,没事你提那丫头干什麽?还嫌事儿不够乱?」
「那是我愿意提的吗?」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浓烈的怨恨:「谁让你把那丫头的东西带回来的,我都连做了好久噩梦了,这不以为儿子有了本事,能把那东西烧了,这家不就乾净了?」
「既然他知道了,还真要给他困住,让他跑出去,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可要记得点,别让你那哥哥知道了,否则,我担心他又会想出什麽馊主意,咱俩现在就剩肖钦这一个苗了,可不能再让他给嚯嚯了。」
「知道了。」
肖钦听着外面二人的交谈声,一开始眼泪止不住的流。
但渐渐地,他止住了哭声,默默的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的身影。
他要出去,他要把消息带给姜劲,这不仅是自己欠他的,还是姐姐欠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