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眼神，自己只偶尔在自己的大伯眼中看见过。
心底虽然震惊，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说了，但似乎是我听错了，他们好像说是要来抢你的祖宗，可王家庄家家户户都知道，你姜家是没祖宗的啊。」
见自己的猜想再次被证实，姜劲点点头，问道：
「他们什麽时候会到？」
「没说，但是他们若是发现我逃跑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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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肖钦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关注的是发现冤枉了姜劲，急于告诉姜劲自己知道了真相。
但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还有什麽要跟我说的吗？」
「......没了。」肖钦回答道，他确定了，自己凭着一腔热血半夜跑回这里报信，是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若是真想要帮助姜劲，想办法拖住那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里，肖钦羞愧的低下了头，过了会儿，肩膀却被一双手拍了拍。
「你做的很好，谢谢。」姜劲说道。
肖钦望着一脸真诚的姜劲，眼眸不自觉的弥漫了些水雾，他喃喃说道：
「我知道了，我姐姐不是你杀的，甚至你还救了我一命......谢谢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捂的皱巴巴的纸条，递给了姜劲。
姜劲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原身留下的字迹，面无表情的将其揣进怀里。
说实话，他对于肖瑛没有什麽感情，那晚之所以救肖钦，说白了也只是为了了结原身的执念罢了。
当时，若是姜劲遇了原身的事，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领着肖瑛去找自己的爷爷，而不是贸然尝试导致丢了性命。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摸爬滚打，姜劲深知在这个世道，无论遇到的是什麽事情，活下来始终是最重要的。
隐忍，愤怒，痛苦甚至是卑劣，所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活命。
赶了一夜路，即便是已经到了学堂，肖钦还是有些惊魂未定，姜劲把他送回屋子，刚想去找孙掌柜说一下这些事，院门却又被拍响了。
「难不成是已经到了？」姜劲心中略过一丝惊疑，但见孙掌柜已经走到了门前，准备开门。
「孙掌柜。」姜劲伸手叫住了要去开门的掌柜，没说什麽，只是缓缓的指了指肖钦的屋门。
孙掌柜见肖钦急忙忙赶回学堂找姜劲，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此刻见姜劲面色凝重，心中已经了然。
抬手缓缓摇头，安抚了下姜劲，凑到门前，开口问道：
「谁？」
「孙掌柜，我们是皮娘娘庙的。」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孙掌柜回头看了一眼姜劲，点点头，这才打开了院门。
院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两个年轻弟子站在门外。
老者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额头上还带着擦伤。
身后两个弟子一个走路微跛，一个脸上还带着青紫。
「赵香主？」孙掌柜认出了来人，面露惊讶：「怎麽现在娘娘庙招人，还要香主领着弟子出来了？」
「唉，孙老有所不知啊。」那被叫做赵香主的白发老者苦笑了声，说道：「我家娘娘前些日子进了雁翎山，可能是遇了些机缘，到今日还没回来。」
「那庙儿神教欺我教娘娘不在，动辄找个茬就要与我们斗上一斗。」
「其馀人都脱不开身，便只好老身自己来了，正好也替庙里好好选选苗子。」
「机缘......」站在一旁的姜劲自然知道老者话里的意思，毕竟皮娘娘现在还在雁翎山被困着呢。
其实不只是他，皮娘娘失踪的消息，现在已经传的很开了，也就是这些学院里还没出笼的苗子还不知道，便是孙掌柜也早就听说了。
他这麽问，一是在外面闯，彼此总要给个台阶，二也是想故意装作不知道，看看这赵香主怎麽说。
若是明明白白的说出来，那起码意味着这皮娘娘庙里的人心还没散，但要是瞒着不说，那恐怕这庙里已经刮起了妖风。
自己辛苦培养的苗子，被不声不响的骗去送死，搁了谁也不会愿意。
但好在，这赵香主话里虽然掺了些水分，但也没瞒着不说。
孙掌柜点点头，这才把他们迎了进来。
进了院子，赵香主看着院子里凑过来的少年，点点头，坦然说道：
「我们皮娘娘庙今日来，招的不是弟子，而是弟兄。」
「实话实说，最近庙里确实挺艰难，娘娘在山里，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庙儿神天天来找茬，兄弟们也都伤的伤，走的走。」
说到这，赵香主顿了顿，眼神在院中的少年脸上扫过，凭空多出了几分气势。
「但正因为如此，现在愿意跟我们走的，才能称之为真兄弟。」
他声音洪亮，毫不避讳目前皮娘娘庙的困境，孙掌柜在一旁站着，默默不语，可落得院子里众少年耳朵里，反应却不尽相同。
那些『绝户苗』原本出来的是最快的，也是最积极的，毕竟听孙掌柜的称呼，面前这位老者是个娘娘庙里的香主。
若是被他选中，自己恐怕比同去的初入弟子们，起点也要高些。
但此刻听说娘娘庙里供着的皮娘娘都失踪了，顿时变了脸色。
站在头里的沙谦更是嗤笑了一声：「我当什麽，搞了半天是群丧家之犬啊？连自己的娘娘都护不住，还来招人？」
「就是。」一旁的李狗蛋也跟着起哄：「跟你们回去送死吗？还不如去庙儿神教，至少人家香火旺。」
二人起哄般叫嚷道，引得赵香主身后跟着的年轻弟子气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其实若是在平日里，即便是二人心里这麽想的，恐怕也不敢当面说什麽。
但是二人打前天，就已经联系了那庙儿神教，决定去那里当弟子。
一开始听说娘娘庙来招人的是个香主，二人心里还不住地后悔。
但耷拉着脑袋听到赵香主说的话，便松了口气。
与其说这些话是对赵香主说的，倒不如说是对其馀众人说的。
即便你们被香主招了，那也是个名存实亡的香主，没比我高贵多少。
极度的自卑常常会让人变得无礼。
孙掌柜看着这一幕，沉吟片刻，还是侧身让开：「赵香主，进来喝口茶吧。」
「好，有劳孙掌柜了。」
赵香主拱手说道，领着身后两个面色难看的年轻弟子朝正屋行进。
他完全无视了沙谦那些『绝户苗』的冷嘲热讽，眉眼间满是不在乎。
但站在一旁的姜劲却从那赵香主的神色中咂摸出些味道来。
与其说是不在乎，恐怕是因为自家皮娘娘现在生死未卜，知道自己即便是刻意讨好这些『绝户苗』，他们也不会来自己这讨活计。
既然注定不可能成为自己人，甚至不久之后还会是敌人，那也犯不上朝他们多解释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