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独眼龙一手掏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你陈家脚伸的太远,便要跟你说道说道。」
「这孩子,是我们把戏门三天后要来接的苗子,若是被伤了,我可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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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斜眼瞥向陈香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陈家要做什麽,我们管不着。」
「但若是动把戏门看上的人......嘿嘿,莫说是你,就算你长辈搁这站着,也要掂量掂量。」
这话一出,陈香主面色陡然一变。
他万没想到面前这衣衫褴褛的瘦弱小子,竟然是把戏门看上的苗子。
要知道把戏门虽然不算顶尖大派,但在江湖上以『难缠』和『护短』出名。
门中多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看似不起眼,却最讲『面子』。
动了他们的人,往往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而且这把戏门的人,不单单行事神秘,惹了他们,报复的手段都极其出其不意。
他小时候就听说过,自己的一房叔伯,早年间与把戏门起了冲突,杀了几个把戏门的人,之后几十年都没有过动静。
原本以为把戏门也怕索魂陈家的威势,提防了一阵之后,便放松了警惕。
久而久之,便都忘了这事,正常的娶妻生子。
可谁成想,半辈子过去了,在叔伯的六十大寿夜里,叔伯正要歇息,屋内却坐着个短小汉子朝他『嘿嘿』笑。
边笑边说了实情,原来这些年,把戏门一直都没离开过他家。
包括他的四个儿子,两个闺女,也都是把戏门的种。
甚至有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睡着,把戏门都用法子让他醒不过来,就在他耳朵边行那事儿。
叔伯听完也在当晚气的吐血而死,从那以后,虽然没有明说,但索魂陈家的后人,确实都怕了这把戏门。
更何况,眼前这独眼龙话里还藏着针——就算你家长辈在这儿。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自己这几个年轻人,还不够格。
陈香主眼神陡然转冷,盯着独眼龙:「把戏门?」
「如假包换。」独眼龙背着手说道:「陈香主若是不信,三天后自有人来接他。」
「到时候,您亲自问问?」
这时候,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赵香主也沉声开口道:
「我还以为这索魂陈家作为四大家,总归要懂点礼仪,没想到小辈已经如此孟浪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赵香主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似乎十分不满。
「那孙掌柜都说了,自家孙女染了祟,在里面休养,你弄个男子急着进去,体统何在?」
「......」
陈香主目光在独眼龙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秦二,再看了看淡然望着自己的赵香主,最后落回孙掌柜身上。
他忽然笑了。
索魂陈家现在元气大伤,他知道自己现在招惹不起这些势力,若是当初,自己随便一个叔伯过来。
这些人恐怕都要跪在地上迎接自己。
如今,他只能忍。
「好。」他不再看众人,而是转而从怀中取出一个三寸长的槐木人偶。
人偶十分粗糙,贴满黑色符纸,脖颈上还缠着暗红丝线。
「既然诸位都要护着。」他咬破指尖,血珠抹上人偶眉心,声音平静的令人发毛。
「那便让『它』进去看看吧。」
「总不至于......连个死物,诸位也要拦?」
话音未落,人偶周身黑气升腾,登时从中传出一股阴冷的鬼气。
院内众人皆变了脸色。
却见那人偶腾出的黑气并不扩散,反而向内收缩,渐渐凝成一团模糊的人形。
那轮廓起初扭曲不定,而后随着陈香主掐动手诀而渐渐清晰——是个瘦削老者的身形,腰背微驼,穿着粗布短打,身上沾满暗红血迹。
当五官显现时,一旁的王大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失声叫道:「姜,姜青爷爷!」
孙掌柜一直站在原地,此刻背在身后的双手也骤然收紧,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道人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角细微地抽搐着。
那是老姜皮。
或者说,是老姜皮仅存的魂魄。
他双目空洞,面色灰白,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勒痕,深可见骨。
魂魄周身缠绕着细细的黑色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陈香主手中的槐木人偶。
最骇人的是,老姜皮魂魄的胸口处,还贴着一张猩红的符纸,符纸正中钉着一枚暗红色的棺材钉。
「控魂钉......」孙掌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
「孙掌柜就是见多识广,这可是姜家本家赠给我的。」
陈香主见孙掌柜与王大牛的反应,便已经知道了六分,如今听孙掌柜认出了这钉子,更加确定那姜家的馀孽就藏在屋中。
当下微微一笑,指尖在人偶背上一划。
院中,老姜皮的魂魄猛然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的转过身,面朝正屋。
这下,院内众人似乎都被这一手邪法震慑住了,纷纷沉默无言。
「去。」陈香主轻声道:「看看屋里有什麽。」
老姜皮魂魄应声离地而起,双脚离地三寸,无声无息滑向屋门。
它穿过门板,如同穿过一层水幕。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
老姜皮的魂魄穿过门板,飘进屋内,那双空洞的眼睛随着身形在地黑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窗边的一片阴影里。
姜劲站在那里,手握着饮血刃,刀未出鞘,但刀鞘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魂魄。
魂魄默然飘近。
当那张熟悉的脸完全显露在月光下时,姜劲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到了老姜皮脖颈处的勒痕,看到了胸口钉着的钉子,看到了周身缠绕的黑色丝线。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丶几乎快要冻结血液的清醒。
他想起土屋内,老者弯下脊背,将自己背起的时候;想起月夜坟前,老者望着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他说「家奴姜青,请少主赐血」时,吞下命符决绝的额眼神。
如今,这眼神空洞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