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飘到姜劲面前三尺处停住。
四目相对的刹那,老姜皮死寂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虚幻身影中,一道黑色的符籙忽然浮现,站在暗处的姜劲认出,那正是之前老姜皮吞下的命符。
而随着命符显现,老姜皮的神志也获得了片刻清明。
「咦?」屋外的陈香主此刻疑惑出声,似乎察觉到了什麽,但很快,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姜家的小狗,果然藏在这里。」
屋内,老姜皮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姜劲,微微一怔,继而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嘴唇立刻开合。
「少主......」
「跑......」
「祖......血......」
话到此处,老姜皮的魂魄猛地痉挛——屋外,陈香主已经按下了手中木偶胸口的控魂钉。
姜劲看见老姜皮的魂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扭曲。
身后,黑色的丝线深深嵌入,猩红符纸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老姜皮魂魄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姜劲,里面最后一丝神采在迅速消散。
在彻底溃散前,老姜皮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然后,「噗」的一声轻响。
魂魄化为一缕黑烟,彻底消失。
屋内重归寂静。
姜劲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某种东西在里面彻底被烧成灰,只留下一片冰冷的丶近乎非人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是第一颗『缚灵钉』下的关窍,体内的金纹血,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道奔涌冲撞。
钉身微颤。
『啵......』
昏暗中,一声轻响传出。
......
门外,陈香主身形未动,望着眼前一片死寂的堂屋,似乎已经隔着木门看到了窗边阴影里那个握刀的少年。
「姜劲。」陈香主笑了,像是终于发现自己的猎物:「原来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陈家年轻人已抢步上前。
「香主,我来抓这小杂种。」
他正是方才被独眼龙拦下那个,此时满脸戾气,显然是要找回场子。
打刚才被独眼龙教训,他心里就憋了股闷气,可偏偏顾忌对方身份发作不得。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惹不起那把戏门的,我还惹不起你这丧门犬?
想着快步上前,『砰』地一脚便踹开正屋木门。
孙掌柜见状回身,垂下的袖口一晃,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青,身上也散出隐隐的鬼气。
刚想上前阻止,却察觉身后几股邪异的目光正紧盯着自己,似乎只要自己稍有动作,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孙掌柜,你可要想好,有些事心里想想,大家也就都当烂在肚子里了,但若是真做了,事就不好回头了。」
陈香主的声音淡淡传出,引得孙掌柜一怔。
就这麽会功夫,那陈家年轻人已经找到站在窗边的姜劲,狞笑着说道:
「小杂种,藏得挺......」年轻人伸手便抓向姜劲衣领。
他压根没把这半大小子放在眼里。
所以,他也没看见姜劲是如何动的。
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面前的少年便已经消失了。
胸口传来撞击感,年轻人低头,发现姜劲整个人已经撞进他怀里。
「嗬!」他压根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动作如此迅速,惊呼一声,下意识便想抬手迎击。
尝试失败,自己手腕已经被少年如铁钳般的左手扣住,紧接着被反向一折。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屋外格外清晰。
年轻人张嘴便要惨嚎,可姜劲的右肘已经狠狠地撞在他喉结上。
「呃!」嚎叫被闷回喉咙。
屋外,陈香主与身后的年轻人见状,登时大急,立刻想要上前救援。
可一直背着身子的孙掌柜,此刻却回过头,默默的看着众人。
身上的鬼气浓郁到了极点,眼仁都已经消失了。
便是陈香主见此情景,也不敢妄动。
他不确定自己上前之后,这孙掌柜会不会忽然暴起发难。
屋内,姜劲的动作还未完。
一击得手,他借着撞击的力后撤半步,抬起一直握在右手的饮血刃,连刀带鞘,由下至上,用出一记狠厉的撩击。
刀鞘末端重重砸在年轻人下颌。
「砰!」
年轻人整个人被这一击打得双脚离地,向后仰倒,双手下意识向身后探伸。
屋外陈香主见状,瞳孔一缩:「小心!」
晚了。
姜劲在年轻人身体后仰,空门大开的瞬间,终于拔刀。
不是劈,不是砍。
是刺。
饮血刀刀尖接触到那年轻人胸口刹那,刀身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刀尖利落地刺入年轻人胸口。
但却刺歪了。
姜劲毕竟没练过刀,无法做到如臂驱使,这一击本是瞄的心脏,却朝左偏了三分,没刺中心脏,却刺穿了肺叶。
年轻人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去抓刀柄。
姜劲一击失手,却仍面无表情,将错就错,手腕一拧。
染血的刀锋利无匹,直接在胸腔搅了半圈,然后猛地抽出。
鲜血夹杂着血沫喷溅而出,有几滴落在姜劲脸上,温热黏腻。
饮血刃饮了第一口血,刀身嗡鸣更甚,暗红纹路更是泛起一层妖异的血光。
年轻人僵着身子倒地,身体抽搐,血从口鼻和胸口的肉窟窿汩汩涌出。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屋里昏暗,只馀地上年轻人试图阻止生命流逝的挣扎响动。
屋外月光惨澹,却已是一片死寂。
王大牛张着嘴,脸上带着惊愕。
他怎麽也无法将之前那个在祖宗祠堂都能被祖宗吓尿裤子的姜劲与现在几息之间便杀一人的身影联想到一起。
一旁的肖钦更是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做出的种种针对姜劲的行为,有多麽幼稚可笑。
而秦二,则攥紧了拳头,眼里流露出炙热的光芒。
而打进门开始,就一直挂在陈香主脸上,那古波不惊的笑意,此刻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年轻人,又抬头看向姜劲。
少年站在血泊边,脸上沾着血,手里握着那把嗡鸣不止的刀,眼神平静的可怕。
「好刀。」陈香主缓缓道:「好身手。」
陈香主踏前一步,剩下的陈家年轻人紧跟其后,同一时间做出了诡异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