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转生以来,王大牛几乎是毫无保留地信他,他失踪在后山丶生死未卜,王大牛都敢跑回庄子偷祖宗。
这份情谊,姜劲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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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直压在心里。
「你若想留在庄子,我也支持你。」
姜劲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郑重:
「不光如此,我还能把赶尸的关窍给你一份。」
「你回庄子好好学着,以后像你爹一样当个族长,过些安生日子,也没什麽不好。」
王大牛脸上的嬉皮笑脸一下收了。
他在月光下抬起眼,眼睛亮得发狠,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劲儿哥,你是知道我的。」
「我这人最烦的就是东家长李家短的。」
他撇撇嘴,语气还带点不服气的倔:
「你让我没事照顾照顾哪家寡妇我倒愿意。」
「但要让我当族长,还不如杀了我。」
姜劲看着他,两世为人,他知道自己从王大牛的眼中看到的是什麽。
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热血与不甘平庸。
沉默半晌,姜劲问:
「你想好了?」
「你就放心吧。」王大牛挺起胸口,「想好了。」
姜劲没再多劝。
他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来,递过去:
「那你先回庄子。」
「我去办些事。」
「事成之后,我会去与你会合。」
「成!」王大牛一把接过,抱得稳稳当当。
可他脚下却没动,反倒凑到姜劲面前,搓着手,胖脸上挤出一抹难为情,眼角却偷偷翘着:
「劲儿哥......刚才你说的那个赶尸关窍......」
「你看......」
「去你的。」
姜劲被他挤眉弄眼逗得嘴角一扬,抬拳在他肩头轻轻怼了一下,笑骂。
王大牛也咧嘴笑,肩膀一抖,像把胸口那口闷气终于抖散了。
他抬手拍了拍姜劲的肩,拍得很实:
「我等你。」
一旁,孙掌柜不知何时走到近前。
老头站得不高,却沉稳得像根钉子。他看着姜劲,声音缓慢:
「若是你能寻到肖钦那小子......」
「留他一命。」
「他是为了帮你回去的。」
「那小子......还不错。」
姜劲闻言沉默良久。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截阴影,他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好。」
「他走时带着我给的护符。」
孙掌柜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个放心的理由:
「寻常人夺不去他的命。」
一切安排妥当,姜劲没再停。
他踏着清冷月辉,走出孙家学堂。
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回头。
学堂仍旧是那座学堂。
挂白幡的檐角在夜色里轻轻晃,像一张无声的幡布遮住了过去的血。
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来此,还是被人领着进门。
如今,那道领他上门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门口却依稀立着三道身影——胖的丶佝偻的丶纤细的。
都没说话。
都在望他。
姜劲抬头看了眼天上残月。
他忽然觉得身子轻快了一些。
这个世上,除了爷爷,竟又多了几个人,在默默等他回头。
他没挥手。
也没说话。
只是转身离开。
步伐决绝。
可就在那一刹,那条背脊似乎比以往挺直了一分,像把一根看不见的骨钉重新钉进了脊梁里。
……
肖家东宅。
一间门窗紧闭的厅堂里,药草香浓得发腻,像熬过头的汤,粘在鼻腔里不散。
几把椅子摆成半圈,四周点着暗红灯烛,火苗不旺,却把墙角照得影影绰绰,像有人贴墙站着。
陈玄坐在主位。
他换了身乾净黑袍,脸色怡然,却仍透着一层苍白。
腰间神龛被他放在手边,掌心搭在龛沿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叩。
「嗒丶嗒丶嗒......」
节奏平稳,听得人心里发紧。
肖老大坐在侧位相陪,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笑得太用力,额角反倒渗出细汗。
厅堂稍远的角落,肖老三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地坐在下手。
他旁边的妻子低着头,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肩膀止不住细微发抖。
这时,陈玄抬手,摊开掌心。
掌心仍残留一缕黑气,像脏墨渗入皮肉,丝丝缠绕,怎麽也散不尽。
他看了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满:
「肖二爷的血勇之气至阳至烈,倒是难得。」
灯烛一跳。
肖老三夫妇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陈玄指腹轻轻摩挲那缕黑气,像是在挑刺:
「可惜终究是凡俗之血。」
「杂质多了些。」
「仅能压下三成反噬。」
「是丶是,香主见谅。」
肖老大立刻接话,眯眼赔笑:
「我那二弟就是个夯货。」
「空有一腔愚忠,仗着祖宗护着他,还总做些放浪事,血液自然驳杂了些。」
「能为您疗伤尽一份力,是他丶也是我肖家的福分。」
陈玄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让人后脊发凉。
「说到这个,我倒好奇。」
他收回手,抬眼,饶有兴味地盯住肖老大:
「你用什麽法子激出的血勇之气?」
肖老大笑容不变,却下意识瞥了眼角落里的肖老三夫妇。
喉头滚动一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香主见笑。」
「略施小计罢了。」
「那晚取血引魂时,他一直以为......我是寻到了救肖钦丶振兴族里的法子。」
「哈哈。」
陈玄抚掌一笑,笑意明朗得过分。
他无视了下手那对夫妇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点评:
「血清引魂术,需自愿效死之念最佳。」
「可见你这二弟为人虽迂腐丶放浪丶耿直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尖一样在肖老大脸上轻轻一刮:
「但对肖家,是没二心的。」
「你办得不错。」
肖老大连忙低头谄笑,嘴上说着「香主抬举」,袖口却暗暗擦了把汗。
陈玄却像忽然想起什麽,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我这伤......还是差了点。」
「嗯?」
肖老大刚坐直,闻言面色一怔,随即扯出个更难看的笑:
「香主本事高强,就算只恢复些,也足以自保了吧?」
「自保当然没问题。」
陈玄偏头,望着肖老大,语气仍淡,却像把线慢慢勒紧:
「只是体内阴毒淤塞于本座锁魂关。」
「若不及时引出,前功尽弃。」
「届时阴毒反冲,本座根受损事小,若是不小心失控......那你这肖宅......」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只用那双眼看着肖老大,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意不善。
肖老大被看得心底发寒,背上汗毛都竖起,仍强撑着不敢躲,硬生生问:
「那......该如何压制?」
「简单。」
陈玄指尖在神龛边缘轻轻一敲,像给答案落锤:
「再以同脉至亲的生魂为药引。」
「将反噬压下即可。」
他顿了顿,像随口一问:
「对了。」
「我听说肖钦不是回来了麽?」
这句话落下。
肖老大脸上的笑僵住。
他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角落。
那对夫妇早已面色惨白,像被人把血抽乾,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