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我们邪祟是这样的 > 第20章 柳凤止

第20章 柳凤止

    「红灯弟子?」

    姜劲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蹙,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在这百里镇,点了红灯便不再是纯粹的人,而是成了皮娘娘游走在阳世的影丶行走在尘世的钩。

    「可不是嘛!」那乡亲见姜劲开了窍,声音压得更低了,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姜劲耳边。他用生满厚茧的手掌虚挡着嘴,仿佛那空气中藏着无数双偷听的耳朵,「那些家伙和二位小哥可不是一路人。甭管先前是杀猪的还是念书的,只要那盏红灯一亮,性子便会被这阴气浸透了,乖僻得像换了副心肠。咱私下里都传……那是跟『上面』走得太近,魂儿被匀了去。」

    说到「上面」时,汉子那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惊恐地朝酒馆那烟熏火燎的房梁上斜了斜,仿佛那里正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邪物。

    「所以啊,红灯一坐,这满屋子的人便成了哑巴。怕惹了他们,更怕引火烧身呐……」

    姜劲端着酒碗,脑海中却浮现出中午见到的沙谦与李狗蛋。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同样是点了红灯,那两人的嚣张里带着几分粗鄙的人气,可今晚酒馆里那几道暗红色的背影,却像是一堆被冻结的丶毫无生机的冰。

    「难道……不同门派的红灯,异化的程度也不同?」

    疑惑如枯草般在心头蔓延,但姜劲深知,眼前的乡亲们不过是在恐怖馀晖下讨生活的可怜人,问不出更深的门道。他敛起心神,重新挂上那副温和却疏离的笑意,与众人推杯换盏。

    原本姜劲只想要一壶浊酒庆贺落脚,哪曾想乡亲们的热情如烈火烹油。几巡酒过,酒兴被彻底点燃。王大牛此时已是胖脸如涂了猪血,那双小眼睛通红鋥亮,正吐着混浊的酒气,一脸兴奋到了极致的潮红。

    姜劲见火候差不多,正欲寻个藉口抽身,却见一个喝得脖子都粗了一圈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里的冷菜都跳了三跳。

    「老板娘!再丶再来一坛头曲!我要和我王兄弟……喝个痛快!」

    「老哥!」王大牛像是被这声响撞到了心坎上,动情地伸出肉乎乎的大手,死死攥住那汉子的手腕。他撇着嘴,眼眶里亮晶晶的,用力顿了几下:「难得……难得诸位老哥这麽信得过俺!你们且放宽了心,等俺大牛也点了那盏灯,只要俺还在皮行铺子一天,你们谁家若是有那脏东西闹腾,尽管来找!俺哥俩,能办的拼了命也办,办不成的……磨烂了嘴皮子也要请娘娘显灵给办了!」

    对面几个乡亲听得眼眶发热。在这命比纸薄的百里镇,他们这些底层草民太久没见过如此「接地气」的手艺人了。一时间,「多谢小哥」丶「全仰仗二位」的谢词此起彼伏,催酒的声音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姜劲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众生相,无奈地摇头轻笑。

    他确实很享受此刻。在这冰冷丶诡异的异世挣扎了数月,时刻如履薄冰,如今在这噪杂丶劣质的酒气中,他竟寻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是一种被「需要」的重量。看着这些卑微的灵魂像溺水者攀附浮木般指望着自己,姜劲心底深处,一种混合着存在感与责任感的种子,正顶破了前世那层「按部就班」的壳,生根发芽。

    这不再是大学里苍白的课题,也不是写字楼里虚伪的博弈,这是人命,是沉甸甸丶温热热的信任。

    就在这时,柜台后那道油腻的布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风姿绰约丶腰身如柳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坛尚未开封的陈酒,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红灯走了,你们这帮皮猴子才敢还魂。这百里镇啊,真是骨子里透着的欺软怕硬。」

    「呦!老板娘亲自动手了!」

    那常客汉子熟络地打了声哈哈,待到女人走到近前,赶忙将姜劲二人介绍了一番。

    柳凤止,这个名字在姜劲脑海中过了一遍。只见她也不急着走,顺势坐在桌边,那股淡淡的丶不同于酒味的草木香瞬间冲淡了桌上的油腻。她伸出纤长却生着细茧的手,为二人斟满,眉眼间流转着一种北方女人特有的飒爽与精明。

    「既然是新来的手艺人,那妾身得先干为敬。」柳凤止笑靥如花,眼角带着几分勾人的英气,「我这馆子就开在二位的辖区,日后的太平日子,还得求二位照拂。」

    说着,她仰起脖颈,豪气干云地将满杯烈酒一饮而尽。喉头微微耸动,随即将空杯朝二人一亮,笑得灿烂。

    姜劲不愿在女人面前失了风度,同王大牛齐齐仰头喝下。

    酒精的热浪翻涌,再被这热闹的气氛一烘,姜劲竟也觉出了几分醺醺然。他看着柳凤止那双深邃得有些异样的眼睛,随口问道:「柳姐,听你这嗓音……不像是百里镇的本地土着?」

    屋内喧闹震耳,柳凤止为了听清,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子朝姜劲凑了凑:「好眼力。妾身打北边来,到这儿讨饭吃,也没多久。」

    「北边?老家待着不更安逸?」姜劲追问道。

    柳凤止手上的动作滞了滞,又给姜劲续上一杯。她眼帘低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荒凉:「安逸不得了……北边山里的『仙家』,没的没,跑的跑。没了灵根护着,好多村子一夜之间就成了祟的地盘。活不下去,只能往南走。」

    姜劲心头猛地一跳,想起了那个曾经给自己做法事的胡连成。

    「柳姐,姐夫想必也一起过来了吧?怎麽不见人忙活?」他随口扯了个话题,试图缓解刚才那瞬间凝固的气氛。

    然而柳凤止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弧度:「害,死在半道上了。这店,是我和几个夥计拿命拼出来的。」

    察觉到自己失言,姜劲沉默了片刻,投去一个致歉的眼神,复又问道:「你一介女流,开这三教九流扎堆的店,能压得住场子?」

    柳凤止没有正面回答。

    她那双纤细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柜台边缘挂着的一串旧绳结。那绳结缠绕扭曲,看起来像是一条陷入死局的蛇。随着她的指尖拨动,绳结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曳,幻化出重重阴影。

    「看得久了,自然就懂了风向。」柳凤止目光幽幽地盯着那串绳结,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其实,想在百里镇这种地方活得久,法子也简单。」

    姜劲见她话里有话,当即正色道:「请柳姐指教。」

    柳凤止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谈不上指教,就是一句大白话——」

    她俯下身,红唇凑近姜劲的耳廓,声音冷得像初冬的冰碴子:

    「千万别碰『借香』那套。你要记住,借来的香,终归是要拿命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