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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放弃

    那是足以冻结灵魂的丶绝对的寂静。

    高台之上的黑雾如狂潮般涌动,姜劲那具被「神性」包裹的躯壳里,此时正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惊涛。

    他死死盯着那个紧拽着皮娘娘裙角的童子。

    在此之前,进入古庙的所有生魂死灵,无一不是经过他的「准许」与「垂青」;可现在,这个在白天还只能徘徊在庙门外丶靠着红绳索命的傀儡童子,竟像是一个熟络的访客,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古庙的禁忌,跟在皮娘娘身后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片独属于姜劲的「神之领地」。

    强烈的不安感如毒蛇般噬咬着姜劲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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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隐于暗处的他,此时甚至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中如擂鼓般震动。

    「他是谁?他在通过什麽方式规避了古庙的排斥?」

    一连串的疑问在姜劲脑海中疯狂炸裂:莫非这小子的位格高到了连古庙都无法约束的地步?他那副青白色的憨厚面孔下,是否藏着一双能看透黑雾丶看透自己凡人本相的冷眼?

    在这场没有退路的豪赌中,任何一丝「失控」都等同于毁灭。

    念及于此,姜劲眼底寒芒陡涨。

    那一瞬间,高台之上的神明威压瞬间液化,化作粘稠而冰冷的杀意。

    供桌之上,那柄沉寂已久的古剑发出一声极其高亢且凄厉的嗡鸣,剑身在鞘中疯狂跳动,仿佛渴望着饮下这份未知的血。古庙的虚空因这股杀气而产生了一丝丝如琉璃碎裂般的纹路。

    皮娘娘,这位曾在雁翎山呼风唤雨的邪祟,此时只觉得浑身阴气都要被这股实质性的杀机搅散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台上那位存在的情绪波动,眉头紧锁,眼神中写满了惊疑。她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童子,在那一刻,这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妖心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由于「未知」带来的荒诞感。

    她能感受到,神明的杀意是针对这孩子的。

    在绝对的威压面前,皮娘娘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发力,一把拽开了童子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丶冰冷的小手,随后身躯低伏,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向高台欠身,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

    她选择了弃车保帅。

    然而,就在古剑即将脱鞘丶将这诡异童子彻底抹杀的千钧一发之际,高台上的姜劲却蓦地停住了动作。

    他指尖轻扣案台,发出三声沉闷的回音。

    他并非生了慈悲。在这吃人的世道,慈悲是比毒药更奢侈的自杀方式。

    他停手,是因为他那两世为人的逻辑齿轮重新开始了咬合:

    「如果它真的能看穿一切,第一次潜入时,为何不直接吞了我的本尊?那时我在明,它在暗,那才是绝佳的猎场。」

    既然它没动手,要麽是它目前「无能」,要麽是它本质「无害」。

    姜劲想起了关于这施茶铺童子的传说——它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丶被规则驱动的「命灯转换站」。

    他眯起眼,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近乎离经叛道的想法:

    「如果这玩意儿是个活动的『供血塔』,我杀了他,岂不是杀了一座能让全队起死回生的泉水?」

    他那属于赌徒的贪婪瞬间压倒了防御性的恐惧。

    「此童子于你们……尚有裨益。」

    高台上的「神明」再度开口,那声波如波浪般荡平了原本暴戾的杀机,变得苍茫而遥远:

    「既然至此,便是因缘。你……且引他去点灯。」

    皮娘娘闻声,先是浑身一僵,随即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却又混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疑虑。

    「原来是神明的恩赐?」她在心底自嘲地苦笑。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方才明明想要将其挫骨扬灰,转瞬却又要授其「行走」之职。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被自己粗暴推开后丶依然呆立在原地丶怯生生地望着香案的童子。

    「傻货,还愣着做什麽?」

    皮娘娘低声嗔怪道,这一次,声音里竟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丶属于长辈的急躁。

    她一把将童子拎到身前,按着那圆滚滚丶青惨惨的脑袋瓜,强迫他朝高台做了个极深的大礼。随后,她脚步匆匆地来到那堆木架旁,挑了一盏尚未沾染烟火气的红莲花灯。

    「谢过神明!这是你天大的造化,若是错过了,便是一辈子在这苦水里翻不了身了!」

    皮娘娘说得极重,甚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生前。

    那时她还是个鲜活的女子,却被当做祭祀皮娘娘的牲畜,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那冰冷的竹片生生揭开了脊背上的皮。那种火烧火燎丶求死不得的痛感,成了她永世不散的魔障。

    正因如此,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炼成邪祟丶满脸憨傻的小鬼,她那颗早已腐烂成黑泥的心,竟莫名其妙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出于对「同类」近乎病态的保护欲。

    「笑什麽笑?快,点灯!」

    皮娘娘见童子只是咧着嘴对自己傻笑,心里愈发焦灼。她几乎可以断定,这小东西生前就是个神智不全的痴儿。

    她一把攥住童子那只肉乎乎丶冷冰冰的手,指尖发力,直奔那红莲灯的灯蕊而去。

    那是这世间最顶级的保险——只要在这古庙里点了灯,便算是在神明座下挂了名号。虽是成了傀儡,却也在这崩坏的世界里寻到了一根最粗的靠山。

    童子倒是乖顺,任凭皮娘娘粗鲁地扯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珠子里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孩童依恋长辈的清澈。他乐呵呵地被皮娘娘带着,手指离那灯蕊已不足寸许。

    「真是个不省心的呆子……」皮娘娘心底叹息,手上却更用力了几分。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命运节点的一刹那,高台之上却如惊雷般响起了神明的断喝:

    「罢——了。」

    那声音如同一道无形的墙,生生切断了所有的气机。

    「不愿点,便是无缘。你……不必勉强于它。」

    皮娘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举着孩子手的姿势,背对着高台,脸上写满了无法言说的愕然与可惜。

    「无缘?」

    她盯着童子那张还挂着傻笑的脸,心疼得几乎想把这小东西拎起来打一顿。这可是直达神听的机会啊!错过这一次,或许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神谕如山,她不敢有半点违逆。

    「皮纤纤……谨遵法旨。」

    她缓缓放下童子的手,眼神复杂地将莲花灯放回原位。回来后,看着童子又没皮没脸地钻过来拽她的衣角,她气得只能在心底暗骂一句:

    「傻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刚丢掉了什麽?」

    高台之上的姜劲,此刻却全然没有皮娘娘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惆怅。

    在那黑雾氤氲的遮掩下,他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馀悸地抹了一把冷汗。

    「好险……差一点儿就把自己给『公有化』了。」

    姜劲在心里疯狂吐槽。

    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那高度紧绷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这童子是「献血站」啊!

    「献血站」的逻辑是什麽?是均衡!是流转!是多退少补!

    如果真的让他在古庙里点了命灯,那这古庙的空间法则会不会被这小子的特质强行污染?

    到时候,陈北的鬼气丶尹若烟的法力丶皮娘娘的阴气,甚至是他姜劲自己的修为,会不会都被这小子当成「库存血」,在每个人受损时自动平均分配?

    「那样的话,我这古庙还修个屁的仙?直接改名叫『大同社会红十字』算了。」

    姜劲可不想带着一帮邪祟和疯子玩什麽「共同富裕」。在这杀人不见血的百里镇,实力是唯一的硬通货。一旦大家的蓝条和红条都被迫连在了一起,那他作为「神」的独特性将荡然无存。

    不过,经过这番试探,姜劲倒也彻底放了心。

    这童子方才被皮娘娘拽着去点灯,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抗拒,甚至表现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献祭热忱。

    「敢把命交出来做抵押的,说明没那份夺权的心思。」

    姜劲长吁一口气,重新调整了坐姿,身形重新隐入那莫测的高台阴影之中。

    「既然它喜欢跟着你,那便养着吧。」

    姜劲的声音重新归于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皮纤纤,今日唤你,还有更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