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本就心里有底，见状也没在意，只是静静等着。
铺子外寒风阵阵，好在姜劲也是学过本事的，一时倒也不觉得冷，只有些好奇地盯着铺门，似乎想透过门板看清里面此时的状况。
只不过除了从屋内隐隐透出的青色灯光外，即便姜劲凝神之下，也未听得屋内有一丝声响传出，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当口，铺子被施加了某种禁制，让外边的人无法探查。
既然看不透，姜劲索性也不再留意，而是转身四下撒抹着这空寂的街道。
深夜里的百里镇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陷入沉睡的兽，街道两侧的人家窗内都漆黑一片，没有半分声响，世界似乎被劈成了两半，白天属于人类，夜晚则属于鬼祟。
「邦...邦...邦——」
远处，隐隐传来了几声梆子声，细微的很，似乎离得极远，但听起来却也让姜劲有些意外。
世道已经这样了，还有打更人存在的必要？
以姜劲目前的阅历，实在想不明白打更人是在给谁报时辰，大家不都是靠着日头讨生活吗，难道这隐在黑夜中的百里镇，还真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人在活跃着？
他想不通，但大受震撼，并在内心暗自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要当这种人。
一旁的李泉润见姜劲东张西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处宣泄。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最让人无可奈何，一种是装糊涂的，一种则是真糊涂的。
毫无疑问，李泉润觉得姜劲属于第二类。
毕竟即便是装糊涂的高手，即便是真的对里面的情况漠不关心，但身为少年人，第一次见到这麽大的一尊邪祟，不说害怕，起码也要有些期待与尊重吧？装都不会装？
「看来这小子的脑袋真是在山里被搞傻了。但也无妨，此次点灯古怪之处颇多，方才我已给爹烧了信，有爹在，不怕查不清你们在鼓弄什么小动作。」
「届时自己靠着提前示警，便也能分到一些功劳，自然离拿下这铺子当个掌柜更近一步。」
李泉润虽不满姜劲那无所谓的态度，但想到自己即将到手的额功劳也得益于这二人，便不再看向姜劲，而是重新一脸恭敬地望向铺门。他有预感，里面快出个结果了。
果然，念头刚落，铺子门『吱嘠』一声，被从里面打开，可令李泉润震惊的是，王大牛那张在自己预料中本应死透的胖脸，此刻却出现在门内。
王大牛的脸色即便在黑夜中也难掩苍白，还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连短发都被打湿了。他的面色很复杂，其中夹杂着几丝惊惧丶困惑丶茫然丶更多的则是劫后馀生的喜悦。
姜劲顺着他的身影朝堂屋内望去，却只看得见被青灯映在土墙上摇曳的身影。
「这就完了？」
姜劲目露疑惑的思索着，而似乎是为了回应姜劲的疑问，此刻一直默默站在两侧的红灯弟子开口说道：
「王家庄王大牛，出山入庙，娘娘应允，断：青灯拂身！」
「啊？！」
即便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李泉润闻言眼前还是一黑，忍不住低呼出声。
「这灯还真没点错？怎麽可能！」
李泉润此刻甚至想冲进铺子内，询问娘娘到底怎麽回事，但还是咬紧牙关，强行忍了下来。
无论他侍奉了皮娘娘多少年，自认为娘娘有多护着自己，但最根本的底线他一直记在心里，未曾逾越。
皮娘娘，本质上是邪祟。
邪祟于人，相当于猫于老鼠，利益趋使表面上可以共存，甚至在吃饱的前提下还可以帮着办些私事。
但打骨子里仍是天敌的关系。
当然，有人忧愁有人喜，就在李泉润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的同时，从屋内走出来的王大牛，经过短暂的心情沉淀，此刻显得十分轻松，脸上甚至带着些笑意。
他双手用力拍了拍迎来的姜劲肩膀两侧，靠近姜劲耳边低声说道：
「娘娘待人不错，你不用担心，我在里面都打点好了。」
一句话把姜劲都说的愣住了，心想王大牛这说的是什麽虎狼之词？
打昨晚自己就已经提点过的，怎麽还需要大牛打点？
看着姜劲疑惑的表情，王大牛也来不及说什麽，只是给了他一个『我罩你』的表情。
姜劲望着那张胖脸，无奈的摇摇头，抬步走进了屋内。
『吱呀。』门在身后被重新关上，屋内只剩下站在门口的姜劲和睁眼看着自己的红灯弟子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红灯弟子此刻的身体与之前的松散完全不同，整个人绷紧站着，略微低下头，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半响，姜劲默默走到红灯弟子面前，先是低头看了看木架上摆着的两盏燃起的青灯，又看看面前的弟子，试探着开口问道：
「娘娘？」
红灯弟子闻言先是浑身一松，继而又马上迅速绷紧，带着些不放心的口气问道：
「祂......离开了？」
姜劲闻言一怔，紧接着心中迅速释然。
怪不得皮娘娘打进门起就是这幅紧张的样子，原来是以为自己请了神明上身的缘故。
也怪不得皮娘娘能这麽想，毕竟一开始自己用的阴力可都来自古庙。
这些阴力长时间在古庙存放，本身就沾染上了些属于古庙的味道，其它人认不出，但毕竟是点皮娘娘的命灯，她自然能分辨得出。
姜劲沉吟片刻，说道：
「嗯，祂已经离开了。」
皮娘娘这才松了口气，浑身松弛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两盏青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皮娘娘盯着姜劲，幽幽说道：
「我很羡慕你，就连这种小事，祂都亲自降临，以免出现差错，这样的事，祂从未对我做过。」
察觉到了面前皮娘娘语气中的幽怨，姜劲心中哑然失笑，但面上还是沉吟着说道：
「因为祂是我唤醒的，用了大半条命。」
这理由是之前陈北帮自己脑补出来的，姜劲觉得说来也很合理，此时便直接用上了。
「哦，那怪不得。」
皮娘娘点点头，不再言语。
姜劲见皮娘娘又陷入沉默，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道：
「皮娘娘，那我们现在......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