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事也就如此而已了?」秦归毓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自己的叔父,「不再为难他崔家了?」
秦元礼此刻脸上笑意全无,手里紧紧抓着缰绳。
「此事与你无关,你且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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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毓摇摇头。
兴许真的是自己太幼稚,亦或者像叔父说的那样「读书读傻了」,没成道人,倒是要当圣人。但他总是不愿意看到,自家做出什麽不仁不义之事。
况且,那崔为允实力不俗,单凭今日前来的叔父一人,怎麽能敌?
要是落得个两败俱伤,反倒是没有好处了。
「侄儿觉得……还是不要步步紧逼为好。」
秦归毓还在尝试劝说,但显然秦元礼不想听。
他抬手示意侄子住嘴。
「你不愿回去,留下也可以,正好看看该怎样行事,免得以后太过天真。」
此时正是傍晚,残阳即将坠下地面,最后的炽热光芒照射出一个亭子的剪影。
秦归毓隐约看到有人正在亭中,像是在等候自己这一行人。
待到走近后,果然如此。
来者身着绛色袍服,见到秦元礼,便笑着拱手迎了上去。
秦元礼从灵兽上下去,同样是拱手笑对。
秦归毓原本看的并不真切,此时走进了,才终于发现,来者竟然是李家的家主。
他一时怔住了。
怎麽会这样?
李家向来与崔家交好,那李家家主李善渊更是与崔家二位长老熟识,为何今日会来跟自己的叔父见面?
这件事在短时间内被秦元礼闹得沸沸扬扬,李善渊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是担心秦家表面信服王氏,背地里还另有招数,所以专门来调停的?
但未等他过多猜测,真相便在面前摊开了。
「元礼兄!」李善渊笑得竟然很是灿烂,就像二人真的是多年交情一样,「今日如何啊?」
「漏洞百出,难道还真能靠这个扳倒他崔家?」二人又走入亭中,坐了下来。
「但是让那崔为允离开宗峤的目的,还是达到了。」秦元礼的脸上又溢出了笑,「如善渊兄所言,他果然顾及自家子弟,所以单刀赴会,倒是不失了豪勇。」
李善渊颔首,「崔为允确实算得上这一地的豪杰啊!可惜崔家衰落,否则何至于此?」
「元礼兄,该做的准备,都做足了?」
「那是自然。」
秦归毓听得一头雾水。
什麽准备?
他作为秦家的骄子,被自家同辈背地里说是小长老,还有什麽事情,竟然是他不知道的?
拽过一旁的随从,低声询问:「那李家主所谓的准备,是什麽?」
随从看了看秦归毓,又悄悄瞥了一眼秦元礼,然后开口,声音极低:「一个阵法。小的也就知道这麽多,家主换了好几批人来布置。」
秦归毓闻言,便知道了自己叔父在做什麽打算了。
他确实不打算就这麽结束此事,他要给孤身一人的崔为允设一个陷阱。
一旦崔为允落入其中,纵然他筑基中期,实力不凡,也无济于事。
而且届时就算河陵县都知道,是秦元礼害了崔为允,崔家也已经无力报复了。
这才是秦元礼真正打的算盘,矿石是假,引出崔为允是真。
今日只要得手,崔家就会只剩一个筑基修士,若是再联合筑基家族李家,一同向崔家发难,那秦元礼的目的,就会轻易实现了。
而他到了现在,才知晓此事。
果然如秦元礼所说,这些脏活都会由他来干,自己永远都是一个绝对正派的人。
但他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去劝说叔父,那想必还是徒劳无功,到了这一步,怎麽可能善罢甘休?
秦归毓暗自思忖。
他转过身去,不愿看到李善渊,和秦元礼。
太丑恶了。
那副嘴脸。
「如此甚好!」不知又商量了什麽,李善渊甚至是抚掌大笑,「虽说崔家以后必然会把族中产业给我李家,可如此一来,我李家反而要看顾他崔家了。」
「若是今日成功,那就没有了这个道理!崔家的产业我要了,至于崔家人如何,他们就自求多福吧!」
「还得感谢善渊兄,给我出这麽个主意!」秦元礼显然已经是志在必得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麽对崔家下手!」
秦归毓不想再听,他打算再劝一劝叔父,即便会被斥责是「道德过重,不在乎家族」,他也要说。
难道不背这个骂名,秦家就不能崛起?
可还未等他开口,一个秦家子弟已经匆匆来报了。
「那崔为允,已经入了阵法,只待开启。」
「好!」秦元礼很是得意,「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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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为允看着天色,皱起眉头。
天黑得太快了。
就像是眨几次眼睛的功夫,就已经彻底的日落。
而今日万里无云的天空,竟然并无星光,也不见月牙。
崔为允停下脚步,他在感知。
某种感觉忽然就变得极为强烈,让他很快就察觉到了。
此处的灵气,在剧烈的波动。
环顾四周,崔为允意识到,他已经踏入阵法之中了。
若是阵法不被解除,他就会被一直困死在这里。
「出来吧!」崔为允高声道,「要杀老夫,何必遮遮掩掩?」
「前辈如此英豪,我等怎敢不遮遮掩掩?」
秦元礼的声音。
「鼠辈。」
崔为允脚尖轻点,高高跃起。
地面骤然迸裂,一股肃杀之气传来,几道银白色的锋芒瞬间向四面八方飞去。
待到崔为允落地,他已经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像是刀刃砍在盾牌上一般。
崔为允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只手抬起。
顿时凭空出现数百块极其尖锐的铁片,而后这些铁片组合,一个锋利的圆环在崔为允面前缓缓旋转。
「土生金,前辈何以如此自信,自己一定能赢我?」还是秦元礼,带着些嘲弄,「若是愿意自行了断,倒还能留个全尸。」
「多嘴。」
崔为允向前推掌,圆环霎时飞了出去。
但他扑了个空。
圆环飞去的方向,竟然空无一物。
「前辈当真老糊涂了,识不清此阵法?」
秦元礼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这次,崔为允没有急着攻击。
自己现在身陷他人的阵法中,那对方故意让自己知道的东西,怎麽会是真的?
收回圆环,他不打算无意义的浪费灵气。
很显然,这个阵法只能迷惑自己,却并没有攻击的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秦元礼当真想杀掉自己,他就必须亲自动手。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是感受,是判断。
他要等到秦元礼出手的那一刻,然后先一步干掉秦元礼。
崔为允自信,自己不会输给秦元礼。
秦元礼没有让他等太久。
地面在震颤。
来了。
崔为允高高跃起,原本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沟壑。
秦元礼终归是落空了。
崔为允化作一道白影,向着他感受到的,秦元礼所在的位置坠去。
一声极大的爆响。
崔为允有些惊讶,秦元礼竟然挡下了自己的一击。
当然,格挡的代价还是有的,秦元礼惯用的长斧的柄被一击轰裂,连带着秦元礼都向后滑出一段距离,一口鲜血喷出。
崔为允没有犹豫,他抬手又是一掌。
万千道凌厉银芒飞出,齐齐袭向秦元礼。
秦元礼一时手无长物,只得是拿着已经断了的长斧抵挡。
叮叮当当,利器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这一轮过后,秦元礼的斧头彻底碎裂,连他本人都跪倒在地。
崔为允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掌。
还是那轮圆环,泛着寒芒,飞旋向半跪在地的秦元礼。
可秦元礼竟然丝毫不惧。
二人的交锋刚才已经分出了胜负才对,秦元礼被完全压制,现在正该到了受死的时候。
可他为什麽没有丝毫对于暗害不成,命不久矣的后悔与惧怕?
看着秦元礼眼中的嘲弄的笑意,崔为允意识到了什麽。
他立刻收回圆环,猛然转身!
身后,罡风袭来,长剑想着他的后心刺去!
圆环格开这一击,也让崔为允看清了偷袭的人是谁。
「李善渊?」
怒火升腾。
他跟自己大哥甚是信任李家,可万万没想到,今日不曾露面的李家家主,竟然在这里候着他。
原来今日不去,并非是相信崔家清白吗?
没时间多想,崔为允立刻转移位置。
虽然秦元礼被击倒,但他还能战斗。自己若是留在原地,只会被前后夹击。
可等他真的向远处跑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跑不远。
在这个阵法之中,所有的位置,都只在设置阵法的人的心意之间。
若是不打算让他走,他就走不脱。
同样,不打算让他转移位置,他就不可能真的转移。
所以现在李善渊在他面前,秦元礼则在他身后。
崔为允运转功法,让圆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飞旋。
如此一来,这二人都无法近身,甚至他可以反过来攻击二人。
可在一片锐器相击的声音中,一股熟悉的感觉却传了过来。
是灵气的波动,或者说,用以驱动阵法的灵气的波动。
阵法在改变。
而李善渊已经不在面前了。
崔为允立刻纵身一跃,但似乎这个动作早已被预料到,所以一道剑影闪过。
他的脖颈在流血。
他看到了秦元礼,后者或许是想要在他弥留之际再将他嘲讽一番?
崔为允张开双臂,拥抱秦元礼,像是拥抱老友。
轰然巨响,血肉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