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凡出现的那一刻,夏正直仿佛是找到救星一般,立即喊道:“陈秘书,你看这事儿...”
“陈处长也在这儿?”
杨主任扭头看了一眼陈凡,不苟言笑的脸色松缓了些许。
陈凡朝着杨主任轻轻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夏正直:“夏局长,配合他们调查吧,至于聂汇涛这个嫌疑人,他们不会带走,而是继续羁押在刑侦队,并有市纪委和检察院的人员负责看守。”
在说完后,他扭头安慰着聂汇涛那焦躁不安的情绪:“情况有点儿复杂,不过你放心,此次会由市局刑侦队、市纪委和检察院的人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负责看守你的人,一律免职重办。”
“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要停止审讯?”
聂汇涛急得直跳脚,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我可是投案自首的,而且也愿意配合你们,你们为什么还要脱裤子放屁?”
“行了,现在你可以保持你的沉默,等到我们把事情搞清楚,再审讯你。”
杨主任一挥手,身后两名下属便将聂汇涛给带了出去。
夏正直的心情非常复杂,想要向陈凡询问清楚缘由,但碍于杨主任在这里,他也不方便开口。
杨主任打量了一眼这间审讯室,然后道:“夏局长,我们换一个地方聊吧,另外,请你马上联系昨天参与行动的两名公安干警,我要找他们谈话。”
“这...”
夏正直有一种即将被坑害的感觉,扭头向陈凡投去求助的眼神。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陈凡也没有办法,只好点头,示意夏正直乖乖配合。
毕竟左启强的死本就扑朔迷离,谁也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聂汇涛被抓的消息泄露出去,导致左启强知道自己生还无望,所以才选择走出这么一步棋。
不过这件事情能立即进行审查,也是正常的。
如果查出陈凡四人清白,那再好不过,但倘若查出一些问题,也能尽快将害群之马揪出队伍,以防止对方继续搞破坏。
这也是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如果内部的问题都无法根除,那随着案子的进行,受到的阻碍肯定会更大。
夏正直是既不甘又无奈,但见陈凡点头后,他也只能默默跟着工作人员退出审讯室。
陈凡上前,主动将自己的手机交给杨主任:“杨主任,怎么查,我配合。”
杨主任紧绷着的脸突然浮现出爽朗的笑容,竟将陈凡递过来的手机给推了回去:“陈处长,都是自己人,这个就没必要了。你只需要好好想一想,在抓捕聂汇涛的时候,其他三人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现象?”
这或许就是市委书记秘书所带来的好处,就算秘书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市纪委能够随意调查的。
因为一旦调查秘书,那就等同于是在对市委书记展开调查。
就算此次审查是郭景耀亲自下的令,但杨主任也不会缺心眼到这种地步。
陈凡对于杨主任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在听见对方的询问后,他简单思索一番。
从始至终,他们四个都待在一起,只有在回来的路上,为了留人看守聂汇涛,四人是分批去的厕所。
也就只有那个时候,四人才短暂的分开过。
“陈处长,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先回去吧。”
杨主任话锋一转,提醒道:“但出于必要的情况,你最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另外也不要随意与他人联系。明天你正常上下班即可,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陈凡深知自己的身份,市纪委绝对不会真的调查自己,就算要调查,也应该是省纪委派人来。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走一些过场,可没想到,现在居然连过场都不走了,直接放他回家。
不过得了便宜,他也没卖乖,更没必要上纲上线的拿规章制度说事情,只是叮嘱杨主任,夏副局长思想觉悟高,党性责任感强,是肯定不会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在堂而皇之的走出大门后,陈凡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堂堂县公安局局长,居然会不明不白的自杀。
这事儿无论放哪个地方,影响都是非常恶劣的。
如果有人横加揣测和拱火,很有可能将逼死县公安局局长的帽子扣到市委市政府的脑袋上。
陈凡在回到家后,并没有四处抛头露面,而是守在电视机前看着市里和省里的新闻。
左启强自杀的事儿,应该不会这么快报道出来,肯定需要先查明真相。
不过有一句老话,无论是在社会还是在政坛,都十分的适合。
人死账消!
就算事后查出来左启强贪赃枉法,腐败渎职,只要没有进行判决,没有正式文件剥夺他的政治身份,他依旧还是县公安局局长,大概率不会对后代造成影响。
“堂堂县公安局局长,怎么会想到自杀呢?或者是被逼得自杀?”
陈凡蜷缩在沙发上,烤着火炉:“他的死,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难道...”
想到此处,陈凡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人。
市委副书记赵一年。
要知道左启强以前可是赵一年的心腹秘书,要说二人真的没啥关系,那绝对是不太可能的。
难道是赵一年怕事情泄露,所以才派人秘密结果了左启强的小命?
当这个念头崩出脑海的时候,陈凡吓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赵一年会如此这般狠毒。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赵一年在背后策划,那意图也太明显了吧?正好让孙连承市长揪着他的小辫子。
这不是在饮鸩止渴吗?
就在陈凡瞎嘀咕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他摸了摸肚子,也没什么胃口,正准备起身去小区里面溜达的时候,益华区公安局长孟修给他打来电话。
“孟老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凡笑着接起电话。
孟修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家呢。”
陈凡笑了笑:“如果是私事,尽管说,如果是公事的话,明天上班说,行吗?”
虽然市纪检监察室的杨主任放陈凡回家,但目前情况还没调查清楚,他也不想给孟修招惹是非。
孟修有些惊讶:“陈兄弟,怎么回事?听你的语气,似乎...你不会是卷进这件事情中来了吧?”
“你知道了?”
陈凡倒也不意外,堂堂县公安局局长自杀,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市委市政府想要隐瞒,也根本就无法瞒得住。
孟修担心两人说的事情不是同一件,便补充道:“是左启强的事情吗?”
陈凡重重叹息了一声:“这事儿三言两句也说不清楚,你如果想要跟我聊他的事情,那我们还是别聊了,省得给你带来无妄之灾。”
听见“无妄之灾”四个字,孟修惊讶坏了:“啥意思?陈兄弟,左启强的死,跟你有啥关系?你...你不是在家里吗?而且,我记得你应该跟他不熟悉吧。”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陈凡哀怨道:“稀里糊涂的就卷了进去。”
“陈兄弟,你可别开玩笑,你可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谁会吃饱了撑着来调查你?而且我也实在是想不通,你们两人之间会存在什么联系。”
孟修宛如丈二的脑袋,喋喋不休的追问着。
其实他清楚,自己与陈凡的关系,远不如益华区区委书记秦俊义和陈凡那般亲密。
想当初秦俊义还是区长那会儿,那叫一个憋屈,被压迫得只能天天去钓鱼解闷儿。
可自从与陈凡称兄道弟后,秦俊义直接坐上了益华区区委书记一职,可以说是瞬间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也一直都在寻找跟陈凡拉近关系的机会,倘若现在陈凡只是稍微透露自己遇见了麻烦,他就果断撂下电话,那陈凡的心中会如何想他?
平日里一口一个兄弟,豪气云天,真到有困难的时候,就避而远之了?
而且他也坚信,陈凡既然在家里,而不是被带到某个地方进行审讯,还能随时与外界保持联络,那事情肯定就不是很大,陈凡顶多只是被殃及到了而已。
只要问题不大,市里还没有人敢跟市委书记的秘书上纲上线。
面对孟修的追问,陈凡也不可能将实情说出来,只好道:“孟老哥,你找我究竟有啥事儿,说吧?有些事情,在没调查清楚之前,我还真不能给你透露。”
“其实也没啥事儿,只是我下午听说左启强昨晚自杀了,挺震惊的,就想要打探一下是什么情况。”
两人都是县级公安局局长,级别相同,孟修会好奇,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
在体制内,消息就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硬,谁能够提前掌握局势和消息,就能够提前布局谋划,亦或是规避风险和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陈凡曾听说过,有些掮客专门做这种生意,从上层获取消息,卖给下层,从中获得暴利。
这也是贪腐的一种。
陈凡反问道:“你那么着急上火干什么?该不会你跟左启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怎么可能呢?你就别开我这种玩笑了。”
孟修笑了笑,只是笑容干干的,好像两人之间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陈凡敏锐的嗅到了一些味道,一脸严肃道:“你如果知道些什么消息,赶紧跟我说,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旁边也没人。你如果信得过我,我们出来见一面也行。”
他现在是心惊肉跳,孟修这家伙跟左启强的死,该不会扯上什么联系了吧?
要知道前不久秦俊义才因为经济合作局那名副局长老同学贪污受贿,险些遭受牵连。
“没事,真没事,我就是瞎打听。既然你现在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再约...”
孟修显然是有几分慌神,说话时带着几分磕巴。
但不等陈凡开口,孟修就已经挂断电话。
这家伙绝对有事儿,而且事情还不小。
陈凡本想要打电话回去问一个清楚,但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还是不好胡乱招惹事端为好。
这通电话也让他没有了下楼闲逛的心思,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条对付一口。
他刚吃完,正准备洗完,益华区区委书记秦俊义给他打来电话:“陈兄弟,忙吗?”
还不等陈凡回答,秦俊义接着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和孟修马上过来接你,找一个地方聊聊。”
“孟修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是不信任我吗?我再三追问,他也没跟我详说。”
陈凡有些不悦道。
秦俊义则安抚着:“陈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家伙脑袋一根筋,他也担心你们俩的情谊不是那么深,说出来是自找麻烦,也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烦恼。”
“现在就不怕给我找麻烦了?”
陈凡哂笑一声。
秦俊义好言好语道:“我刚刚给他分析了一下,其实他和左启强的牵扯并不深。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外,私底下也是挺干净的。另外,他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想要透露给你。如果他提供的消息有用,他的那点儿事情,其实也没必要上纲上线。你随便一句话,就能帮他在郭书记面前掩盖过去。”
既然孟修找来秦俊义作保证人,再加上似乎孟修知道一些内情,陈凡也不好再继续耍脾气。
而且左启强的死,也必须要尽快查清楚。
他可是在市纪委的监视之下自杀的,如果省里追查下来,市委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反倒是市政府那边不用承担太大的责任。
陈凡收拾完碗筷,穿上衣服出了门。
不多时,秦俊义便开着车来到他的小区门口。
他刚上车,就注意到副驾驶上的孟修情绪不高,在看向他时,脸上是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陈兄弟,大半夜的还惊扰你,挺不好意思的。”
陈凡并未多言,只是示意秦俊义赶紧开车。
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他可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与秦俊义二人大晚上的见面,闹出什么流言蜚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