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一家幽静的小酒馆,要了几道下酒菜。
“行了,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个益华区公安局长,怎么跟松淮县的公安局长扯上联系了?别告诉我,你们是老同学。”
陈凡见孟修端起酒杯要跟自己敬酒,果断按了按手,示意对方说正事儿。
孟修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脸的愁云惨淡:“其实我跟左启强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五年前,他还是副局长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省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哦,对了,以前赵一年副书记还在市检察院工作的时候,这个左启强就是他手底下的能兵强将。我知道他跟赵一年的关系不俗,所以自然也想要趁着这个学习的机会跟他结交认识,可是后来我发现,此人不一般。”
说到此处,他端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怎么不一般了?”
陈凡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孟修先是看了秦俊义一眼,秦俊义示意道:“都是男人,而且这里也没外人,说吧。”
“还不是男人那点儿事儿。”
孟修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晚上他经常带着我去会所和酒吧,消费也不是一般的高,出手相当阔绰。当然了,他也不单单只是带我一个人,还有三个我们同期学习的同志。”
他略显尴尬:“我只能说,玩得挺好的。”
陈凡噜了噜嘴,看样子孟修是没管住裤腰带,被人给带坏了。
“接着说,别吞吞吐吐的。”
秦俊义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着下酒菜,并催促道。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饭,他带了一个非常...怎么形容呢?漂亮,妩媚,那水蛇腰...”
孟修仿佛完全沉浸在当年那个场面,正说得情真意切时,秦俊义抄起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碗筷:“说正事儿,谁让你说这些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同为男人的陈凡能够从孟修的表情中看出来,那个女人有多么的漂亮,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让孟修魂牵梦绕。
同时,陈凡也笃定一件事情,那个女人,孟修没吃到。
否则孟修也不可能如此牵肠挂肚。
因为男人只有对可望而不可即之物耿耿于怀。
“那个女孩自称是左启强的表妹,叫罗玉丹,原本我还以为这个身份只是在糊弄鬼,她肯定是左启强包养的情人。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女人同样不一般。”
孟修说得一惊一乍,却让陈凡有些食之无味,轻笑道:“孟老哥,一口气儿说完吧,就不要在一个女人身上大喘气儿了。”
孟修似乎也意识到,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应该对一个交际花流露出这样的反应。
他在收敛心神后,干笑两声,继续道:“其实左启强就是被这个女人腐蚀的,而这个女人是她幕后的主子派出来联络各地官员,以组成一个强大的关系网络。这个罗玉丹非常会来事,左启强刚刚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经常给我打电话聊天...”
说到此处,他竟流露出一抹惋惜之色:“后来我媳妇发现我跟她打电话比较勤,就有些怀疑我们的关系。罗玉丹不愧是她的主子放出来的交际花,时至今日我也想不明白,她居然稀里糊涂的跟我老婆成了好朋友,经常带我老婆去美容院,去商场买衣服,还送了我老婆一款价值不菲的项链。”
“行了,还是让我说吧。”
秦俊义估计是觉得孟修说得吞吞吐吐,好半晌都提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扭头对陈凡道:“这家伙是眼看吃不到肉,才幡然醒悟,觉得不管罗玉丹靠近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必须要小心谨慎,他便让他老婆离罗玉丹远一点。后来罗玉丹的确找他帮了两件小事,他虽然帮了忙,但却是敷衍的态度,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估计罗玉丹见他没有什么收买的价值,久而久之,就开始远离他,但逢年过节啥的,罗玉丹还是会给他家里邮寄一些礼品,但都不是特别的贵重,也就收下了。”
陈凡有些好奇,这个罗玉丹长得是有多么的国色天香,才能让孟修如此念念不忘。
他看向孟修,询问道:“这个罗玉丹,究竟是谁呀?你弄清楚了吗?她幕后的主子又是谁?”
“大喜大旺松淮爆竹有限公司的老板,荣柏,就是她幕后的主子。”
秦俊义怕孟修吞吞吐吐的,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这个荣柏算得上是一个超级富豪,整个省内的城市基本上都有他的产业。哦,对了,松淮县当初为了发展,还引进了一家大型制硝厂,这家硝厂现在还在,听说污染挺大的。松淮县以爆竹闻名,整个县的爆竹厂,基本上都是从他那里进购硝原料。”
“现在对环保的管控如此严格,这家硝厂居然还存在,看来荣柏这位超级富豪还真有一定的手段和能量。”
陈凡虽然不懂化工,但却深知制硝不仅是对水源,就连地质地貌都会受到较大的影响。
秦俊义笑着道:“谁说不是呢?像罗玉丹这类交际花,他派出的可不止一个。这些交际花的作用,主要是帮他攻略那些达官显贵,为他拓展人脉。”
“你和左启强还有罗玉丹之间的事情,就这么简单?那你担心什么?现在左启强已经死了,难不成罗玉丹还会主动跳出来,抖出这些事情吗?”
陈凡见孟修吓得那副模样,有些无语,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胆小?
孟修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心有余悸道:“当初我就能感觉得到,左启强这家伙肯定是被罗玉丹给攻略了,你说现在他自杀,会不会是罗玉丹和荣柏做的手段?据我得到的一些小道消息,左启强在松淮县的地界上,可是给荣柏做过不少的脏事。就比如那家硝厂,曾经死过工人,是左启强帮忙运作的,而且如果不是左启强帮忙,那家硝厂的各项证件和手续,根本就不可能办下来,并在当地形成垄断。还有荣柏在松淮县的那个爆竹有限公司,有左启强的股份,挂在左启强小姨子的名下。当初罗玉丹想要送一些干股给我,我没敢要...”
“看来这个左启强,还真不是脏了一点儿,难怪孙市长会拿他来开刀。”
陈凡嘀咕着。
“孙市长拿他开刀?啥意思?”
秦俊义二人好奇询问道。
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陈凡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你们还记得前不久省农业厅的人下来检查吗?其实这是赵一年副书记搞的鬼,孙连承市长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自然要找回场子,所以才拿左启强开刀,趁机向赵一年发难。也不知道左启强所做的这些龌龊事,赵一年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到其中。如果赵一年也参与其中,那这场闹剧,可就不只是让赵一年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会直接终止他的政治生涯。”
秦俊义二人闻言,皆是一脸沉默,孟修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要说他腐败贪污,其实真谈不上,只能算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而已。
陈凡对孟修追问道:“那个罗玉丹,今年有没有给你送过什么东西?”
“没什么交集,但每逢过节的时候,她会托人给我家里送点儿东西,没有送过钱,都是一些补品。还有一些海鲜、大闸蟹啥的。”
提及这事儿,孟修有些懊恼:“本来我是不打算收的,但架不住我老婆这头倔驴。她说我不吃就行,他带回去给我老丈人他们了,我是一口都没吃。”
“就没找你帮过其他事儿?比如包庇啥的?”
陈凡知道贪腐都是从小贪小占开始的,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就别想再停下来。
孟修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有,就刚认识那会儿,让我给她帮忙过户了几辆车。那几辆车都是百万级的豪车,她也没说什么来路,我拖拖拉拉的弄了大半个月,才给她搞定。后来她说她看上了区里的一块工业用地,让我给她介绍相关部门的领导,我给婉拒了。”
说起介绍人,陈凡想到上次隆雁菱让他介绍秦俊义给她认识。
当时因为耕地红线的事情,三人刚坐下,陈凡就被一个电话叫走,后来隆雁菱和秦俊义聊得如何,陈凡也没问过。
所以他趁此机会,跟秦俊义打听了一下。
提及隆雁菱,秦俊义也是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这个女人很有可能跟罗玉丹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大老板培养出来的交际花。不过此人也懂分寸,并没有太越界,至少初步我们已经达成了一部分的共识。”
“这个女人肯定不是善茬,如果发现不对劲儿,你也别上赶着去帮忙,省得惹出一身骚。”
陈凡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秦俊义笑了笑:“陈兄弟,该注意的人应该是你才对,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握在手中了吧?”
被秦俊义冷不丁这么一问,搞得陈凡都有些手足无措。
要说把柄,隆雁菱肯定没办法拿捏他,可关键是郭景耀的小姨子,就比较难搞。
他摇头,矢口否认:“我能有什么把柄能被她拿捏的?我只是觉得她想要成立商会的事情,比较有利于玉晨市现在的营商环境而已。”
既然陈凡都这么说了,秦俊义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他知道陈凡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有了罗玉丹这个前车之鉴,陈凡绝对不可能越陷越深。
陈凡转移话题,看向孟修:“其实你这事儿,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就算左启强的死是罗玉丹搞的鬼,她哪怕是被抓住,也不可能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再则而言,你也没对她提供过实质性的帮助,不是吗?”
孟修搓了搓额头:“我只是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毕竟那些副局长对我这个局长之位,可是翘首以盼。而且左启强的死,也让我心中七上八下的。我也没想过,事情竟然会闹到这种地步。而且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我是真担心她现在会拿以前那些事情来威胁我,让我帮忙。”
说完,他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
虽然他从罗玉丹那里获得的好处有限,但当初去省城学习的时候,左启强可没少请客,带他去高端会所消费。
如今左启强暴了雷,他内心能不惶恐吗?
陈凡突然想到什么:“你知道罗玉丹攻略过我们市里的哪些干部吗?”
“这个我还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和她的交往并不是很深,她也不可能将自己辛辛苦苦联络的人脉轻易说出来。”
孟修刚说完,秦俊义却若有所思道:“我反倒是有些头绪,你说的区里的那块工业用地,我记得当年是市规划局副局长向德康亲自督导掌控的。”
他看向孟修,回忆道:“那块地皮没一个月就审批下来,当时我们喝酒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事儿吗?你当初也没跟我说罗玉丹来找过你。所以那时候我还挺惊讶,市规划局怎么操心起我们区里的事情。”
“市规划局副局长向德康?”
陈凡有些惊讶,向德康不是副市长范瑾安的部下吗?
而范瑾安可是市长孙连承的心腹,是即将被孙连承推荐为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的重要人选。
如果罗玉丹真的将副局长向德康攻略成功,那孙连承此举,倒是有点儿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味道了,还很有可能将范瑾安这位副市长的上升通道给彻底堵死。
“罗玉丹和向德康二人之间,肯定是存在什么不正当的交易,否则市规划局是不会贸然插手我们区里的工业用地规划。”
秦俊义这话说得十分笃定。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线索。”
陈凡喃喃嘀咕着。
他清楚郭景耀现在要的并不是将水给搅浑,而是能够让赵一年和孙连承消停下来。
如果秦俊义的推测属实,那陈凡可以借机好好替郭景耀谋划一番,将这二位市领导的小辫子拽在郭景耀的手中,以后就不怕这二位领导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