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兄弟二人的情况，好像有些复杂。”
闻听此言，陈凡对钟雯夏问道：“怎么复杂了？难道他们兄弟二人说谎？不应该啊，看着挺老实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他们俩其实是劳务派遣公司，而且他们所在的产线，也是焊优科电子厂外包出去的，并不算是电子厂的正式员工。他们的组长，也就是那个马魏，是外包商的小舅子，而且跟劳务派遣公司关系莫逆，存在着利益上的往来。”
钟雯夏顿了下，接着道：“外包商给他们兄弟俩每月六千五的工资，但劳务派遣公司每月抽成...大概是一千五，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二人的工资，能拿到手的只有五千。可这五千块钱的工资，并不是直接发到兄弟二人的工资卡上，而是由外包商打给劳务派遣公司，劳务公司又转给马魏，由马魏这个组长发给他们二人。扣不扣工资，扣多少工资，还不是由马魏说了算吗？扣得工资，实际上是进了马魏的私人腰包。”
陈凡闻言，狠狠倒抽一口凉气：“他娘的...所有人都在吸这兄弟二人的血呀。六千五的工资，一来二去，有时候只能拿三千多。市场如此混乱，简直比周扒皮还要毒，你们相关部门怎么也不管一管这种乱象？而且劳务派遣，每月抽成吸血，这种情况，合理合法吗？”
“劳务派遣这种现场，在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一些工厂为了降低用工成本，不愿意购买五险一金，并规避风险，就可以与劳务派遣公司合作。实际上工人是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跟真正上班的工厂不存在劳动关系。就算工人上班时受了伤，工厂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而劳务派遣公司签署的是临时合同，不仅可以不用购买五险一金，还能从员工的工资里抽成。就算开除员工，也赔不了几个钱。”
钟雯夏耐着性子跟陈凡解释起来。
陈凡听得一阵火大：“这不就是在压榨工人的利益吗？不仅工资要被层层克扣，就连一个保障都没有。”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又不是我逼着他们兄弟跟劳务派遣公司签合同的，而且也不是我克扣他们的工资。”
钟雯夏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主，当即嚷道：“都跟你说了，这是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没有工人起诉，相关部门想要介入调查，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劳务派遣公司的法务团队，早就已经做好了法律避险，就算真调查起来，也只是让工人丢掉饭碗而已。再则而言，他们兄弟二人是跟劳务公司有劳务关系，是劳务公司给他们发工资。至于外包商发的工资，那是发给劳务公司的，这是典型的属于外包协议。就算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又能查出什么？不给员工买五险一金？可他们两兄弟本来就是临时工。克扣工资？其实也算不上，毕竟我刚刚就说了，他们是劳务公司的员工，不是外包商、更不是工厂的员工。真要追查的话，只能将他们组长马魏克扣的工资追回来。”
陈凡毕业后，就在政府部门上班，对于社会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还真的不太熟悉。
不过在钟雯夏的解释下，他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勾当。
不仅工厂、外包商在压榨工人，现在就连劳务派遣公司也在压榨，而且压榨得非常厉害。
但这种乱象，想要治理，可不容易。
就如同钟雯夏所言，人家早就已经查遍了法律条文，钻的就是法律的漏洞。
陈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那尽快把马魏克扣的工资，全部追回来吧。还有马魏打钟霄的那一巴掌，必须要有一个说法，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追回被克扣的工资，这个没问题，我会给劳动局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专人负责。”
钟雯夏顿了下，继续道：“只是那一巴掌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这属于民事纠纷，要么报警，让警察出面调解，要么起诉，让法院裁决。”
“那我给孟修打电话，让他派辖区派出所的警察负责吧。”
陈凡知道一个部门只管一摊子事儿，钟雯夏自然无权干预民事纠纷，也没有能力参与。
钟雯夏也没拦着的意思，应了一声，便将电话给挂断。
陈凡立即给孟修打了过去，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孟修倒也爽快，而且这种事情，他只需要打一个电话，让辖区派出所调查就行，并不需要他亲自参与。
在打完电话后，陈凡并没有急着将此事告诉给钟霄兄弟二人，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呢？
时间转眼来到中午，龚玉成五人自然是打算打道回府，先回镇上吃午饭，然后再写报告，向上级领导阐明养蚕项目的情况。
根据他的初步估算，如果顺利的话，这周之内，流程就能走完，下周一，应该能给乔威四人安排技术指导，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陈凡并不打算回镇上，因为正好现在有时间，自己想要去9组那边看看情况，并让乔水桃一家准备好明天的采访，以免准备不充分，耽误采访的时间。
龚玉成本想要跟陈凡一起去的，但想到养蚕项目，时不我待，上级领导还等着他的报告。
所以他便与陈凡商议，等明天市宣传部门的同志下来后，他再跟随一同前往9组。
陈凡自然也借机，简单阐述9组那边的信号问题，能不能让政府部门跟通讯部门协商，多建几个基站，方便9组的村民跟外出打工的亲人联系，更是方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和推广工作。
龚玉成接到市政府的命令是全力配合陈凡，对于这个小忙，他自然是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现在陈凡在沟子村的威望，绝对不低于村主任鲁大河，乔文化四人以及村主任鲁大河争相邀请陈凡前往家里吃午饭。
陈凡担心自己前去，对方又是杀鸡宰鸭，给本就贫困的家庭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便婉言拒绝，谎称自己还有工作，需要马上赶往镇上。
在送走五人后，陈凡便来到村里的小卖部。
这个小卖部是村主任鲁大河的堂弟鲁小虎媳妇开的，由于沟子村距离镇上有一段距离，有了这个小卖部，也方便村民们购买油盐酱醋茶。
这个小卖部的品种并不多，而且比镇上的价格还要略贵一些。
他买了一捆旱烟，也就是叶子烟，村里的老人都抽这个，还顺带买了一提酒，老板娘说是用当地的高粱酿造。
他还顺带给乔水桃的奶奶买了一些补品，总共也就两百多。
至于午饭，就只能用方便面解决。
在车内吃完方便面后，他便驱车来到公路的尽头，提着礼物快步往9组方向而去。
山路崎岖难行，当陈凡抵达乔水桃家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乔水桃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城里上班，乔为国夫妇也在一旁帮忙收拾着东西。
一家三口看见陈凡突然造访，很是意外，当发现陈凡手中提着的礼物时，也是一阵客气。
“爷爷奶奶，收下吧，也不是很贵重的礼物。上次我过来，你们热情款待我，让我心里挺感激的。”
一阵寒暄客套后，乔为国夫妇二人这才难为情的将礼物收了下来。
乔水桃搬来凳子，四人坐下后，陈凡便将明天市宣传部门准备过来做重点宣传的事情跟乔为国说了一下。
乔为国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见识，但早年间走街串户上门去给别人编农具，交际能力并不弱，脑子也比较活泛。
他卷了一颗旱烟放进烟斗里面，扒拉了一口，道：“你说有老板投资？啥意思？这个还能赚钱？我编的那些小玩意儿，真的有人买吗？”
“不仅有人买，而且还非常有市场和宣传意义。”
陈凡笑了笑，解释道：“市宣传部门下来，耽误你的时间，也不是免费的，会给你工钱。另外，至于投资的事情能不能成功，那就要看老板带领团队来实地考察你的手艺了。当然了，依我看，凭借你的高超手艺，再加上培训学习，观摩他人的作品后，能力肯定还能提升，投资的事情，自然也能水到渠成。”
他扇了扇空气中叶子烟的臭味，依旧笑眯眯道：“爷爷，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将周围的篾匠叫过来，我仔细跟他们讲解一下。手艺这种东西，那是越老越值钱。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投资商，赚钱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好好好，我这就去！”
听见能赚钱，乔为国夫妇二人自然是十分积极，立即起身出门去召集附近的篾匠。
乔水桃则留下来陪陈凡，她在往陈凡的水杯里续满水后，这才道：“领导，如果有老板愿意投资，那能赚多少钱？我还要出去上班吗？”
“这个也说不准，要不这样吧，你先请两天假，明天等宣传部门和投资商老板过来后，你负责协调方面的事情。如果投资项目能够落地，投资商肯定也会招聘当地的年轻人，顺带解决当地年轻人的就业问题。”
陈凡喝了一口茶水，笑盈盈道。
“行啊，没问题，等一下我就去山上给我们经理打电话。我们经理也挺照顾我的，多请两天，也可以多陪陪爷爷奶奶。”
乔水桃爽快答应下来。
这里处于半山腰，只有山上的信号好一些，天气好的情况下，才不会影响通话。
过了大半个小时，夫妇二人便叫来了五个老篾匠，年纪都在七八十岁。
陈凡主要是跟他们讲解有电视台的人来做宣传采访，希望大家能够在摄像机前，各显神通，拿出自己的压箱底本事。
这些老篾匠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已经许久没有做篾匠活儿了，但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手艺，却是一刻都不曾遗忘，只要拿起竹子和弯刀，就如同战将握住了武器，文曲星拿起了笔杆子。
他们虽然不懂投资商为了要投资，但通过陈凡的讲述，他们明白只要自己的手艺惊艳到投资商，那他们就能凭借手艺从投资商那里赚钱。
所以为了配合明天的宣传工作，众人纷纷回家开始准备工具，砍竹子的砍竹子，磨刀的磨刀，这让原本略显沉寂的村子，焕发了勃勃生机。
由于明天市宣传部门和林崔过来时，需要陈凡带路，所以他并没有多加逗留，在游说村民们配合明天的采访工作后，便起身准备回镇上。
他刚从9组来到5组的地界，钟霄就给他打来了电话：“领导，刚刚我们的组长马魏给我打来电话，说要将以前克扣的工资，全部返还给我们。他已经通过微信转给我们了，一个人三万多。他还说...说什么请求我的原谅，愿意给五千块钱，让我不要追求那一巴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