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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云会扶桑

    土佐,冈丰城。

    天守阁后的大殿内,今日气氛格外凝重。后醍醐天皇踞坐在上首,面色沉静如水。两侧的公卿大臣们正襟危坐,目光却不时飘向殿中央的那名信使。

    那信使浑身尘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他跪在殿中,双手捧着一卷文书,声音有些发颤:

    「启禀陛下!长宗我部大将军从吉野前线发来急奏!」

    后醍醐天皇微微颔首:「呈上来。」

    侍从接过文书,恭敬地呈到天皇面前。后醍醐展开细看,脸上原本平静的表情,渐渐起了变化。

    罗霄跪坐在下首,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他看见后醍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看见那双一向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

    后醍醐放下文书,沉默良久。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陛下……」一名公卿小心翼翼地开口,「前线……可是有变?」

    后醍醐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罗霄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清晰回荡,「楠木正成……战死了。」

    「什麽?」

    「啊?」

    朝堂内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

    罗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眩晕。

    他霍然抬头,看着后醍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后醍醐缓缓道:「凑川一战,楠木正成与楠木正季兄弟二人,率七百骑兵突袭足利军,掩护新田义显部安全撤退。杀敌被围,力竭不退,死战不降,最终……互刺而亡。」

    罗霄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他想起赤坂城外那个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想起他说「罗霄君,你我结为兄弟」时那双真诚的眼睛。想起赤坂的风,想起吉野的月,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正成兄……」

    他喃喃道,忽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驸马!」身旁的同僚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罗霄扶住案几,深深吸了口气。他的脸色苍白,神色萎靡,可他还是强打精神挺了挺脊背,朝后醍醐天皇深深鞠躬。

    「陛下……罗霄失仪了。」

    后醍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光芒。

    「驸马与楠木正成有结拜之谊,哀痛在所难免。」他顿了顿,「大将军在奏报中请求朝廷嘉封楠木正成,以彰其忠烈。朕……准了。」

    罗霄深鞠一躬,久久不起。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人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很多朝臣眼眶也红了。

    ..........................................

    散朝后,罗霄独自回到住处。

    他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老梅,一动不动。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那麽的落寞。

    欢子公主轻轻走到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跪坐下来,陪着他。

    这一夜,罗霄没有睡。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朝会上,罗霄起身,朝后醍醐天皇深深一揖。

    「陛下。」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我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后醍醐看着他:「驸马请讲。」

    罗霄道:「楠木正成是陛下的肱股之臣,也是臣的结拜兄弟。他为朝廷抵御逆贼,战死在凑川,战死在海峡对岸。臣恳请陛下恩准,在海边设祭,遥祭正成公在天之灵。」

    大殿里一片寂静。

    后醍醐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准。」他道。

    罗霄叩首:「谢陛下。」

    忽然,吉田孝赖出列叩首,缓缓道:「陛下,万万不可!」

    「哦?」后醍醐望向他。这是长宗我部元亲身边的重臣,此刻出列阻止,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爱卿有何异议啊?」后醍醐口气中带出些许不快。

    「陛下,如今多事之秋,四周群狼环伺,臣担心陛下亲自出城恐有危险,更何况,大将军临行前有令,陛下需待在城中。另外......」他顿了顿,斜眼瞄了罗霄一眼,又补充道「另外,驸马也不应该出城。」

    「放肆!」

    一声厉喝,众人闻言望去,正是四条隆资。

    他是当朝权大纳言,出身公卿世家,四条隆显之孙。曾参与正中丶元弘两次讨幕计划,成为建武政权有力公卿。

    「吉田孝赖!什麽时候......连你都可以阻挠陛下的决策了?」

    「我......」吉田孝赖刚要出言,身边又有一人站出来用手点指着他张口道:「吉田孝赖!」

    说话之人正是千种忠显,也是公卿世家出身,早在当初倒幕前就已成为后醍醐天皇的重要亲信。在倒幕过程中,千种忠显一直在后醍醐天皇身边出谋划策和艰苦奋战。后来又出任从二位参议,负责处理建武朝廷的日常政务,一度成为建武朝权势最大的公卿之一,后来随后醍醐一同被长宗我部元亲挟持而来土佐,肚子里一直憋着口气。

    「楠木公一心为我南朝抵御逆贼,忠心耿耿,如今战死海峡对岸,而我等......难道不应该为其设祭,送上一送吗?」

    「是啊!」结城亲光也出列道:「陛下,臣以为驸马的请求合情合理,陛下理应设祭,以彰我天朝皇恩呐!」。他本是镰仓幕府的御家人,后来跟随足利尊氏加入倒幕阵营,参加了占领京都的战争。其父结城宗广则跟随新田义贞攻占了镰仓,灭亡了镰仓幕府。后来,后醍醐为了制衡足利尊氏,便开始重用结城亲光,先后出任恩赏方寄人丶杂诉决断所众等要职。

    「陛下!臣也赞同为楠木公设祭!」名和长年也出列附议。他本是从事商业的「百姓名主」,后来曾在后醍醐逃离隐歧岛的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名和长年在倒幕期间一直担任后醍醐天皇的警卫,直到镰仓幕府灭亡。此后成为「建武朝廷」的核心成员之一,被封为伯耆守。

    因为楠木(クスノキ)丶结城(ユウキ)丶名和伯耆守(ホウキ)的读音中都有一个「キ」,而千种(チグサ)的读音有一个「グサ」。「キ」在日语中谐音「木」,而「グサ」在日语中谐音「草」。因此楠木正成丶结城亲光丶名和长年丶千种忠显就被合称为「三木一草」。

    其他众臣也都纷纷出列「陛下,应该为楠木大人设祭!」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后醍醐天皇点头说道:「嗯,好,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麽此事......就这麽定了!」说着他眼睛看向吉田孝赖。

    后者此时面露不忿之色,但可能是想到长宗我部元亲也刚从前线发来奏本,奏请后醍醐表彰楠木正成,此时若再出言阻止,确实于情于理均不合时宜,便只得悻悻作罢。

    ....................................

    夜里,罗霄独自躺在榻上,久久无法入眠。

    欢子已经睡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可罗霄睁着眼,望着屋顶,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想起楠木正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想起罗成,不知他现在怎麽样了。他也想起甲斐姬,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安全返回赤坂,他又想起了阿市,想起了千代,想起这两个在赤坂城等他回去的少女。他想起陈宫,想起贾诩,典韦丶许褚丶李时珍丶王彦章丶李嗣业丶吴惟忠丶张龙丶赵虎丶王朝丶马汉......想起那些拼死效忠他的兄弟们。

    他还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为什麽会来到这个时代。

    想起这些时日,自己曾多少次和后醍醐提及并打探「三神器」丶伊势神宫的秘密,想起多少次幻想着找到回家的办法,但都一无所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意念打开了意识面板。

    【叮!宿主当前功勋值270。】

    「270!」罗霄心下一动,他记得上次召唤完只剩下10个功勋值了,看来这段时间又积累了不少!

    又可以召唤两名武将了。

    他默默打开系统召唤界面,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系统,我要召唤武将,召唤两名。」

    【叮!系统消耗功勋值200,召唤两名武将,武将召唤中……】

    【叮!召唤成功!】

    【甘宁——东吴「十二虎臣」之一,字兴霸,东吴水军名将。骁勇善战,重义轻财,但性格急躁,不拘小节。武力88,智力76,统帅83,内政58。特殊属性:「锦帆」。每五至七日可自动召唤30—50名锦帆军旧部前来投奔。植入身份:在海上漂泊的义士,闻主公英名投奔寻找主公而来】

    【周泰——东吴「十二虎臣」之一,字幼平,孙权贴身护卫。忠诚勇武,耐力超群,被誉为「不死僵尸」。武力85,智力70,统帅72,内政42。特殊属性:「护主」。当主公受到致命威胁时,爆发殊死搏斗属性,持续一个时辰,此期间武力值临时提升10点,痛觉完全消失。植入身份:与甘宁同行,结为异性兄弟,誓死相随。】

    罗霄看着那两行字,心中稍稍安定。

    甘宁,周泰。

    两个都是水里来火里去的狠角色。有他们在,逃出土佐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他想起权兵卫和他的约定——每隔五日,那艘挂着乌鸦旗的渔船就会在海边那块巨岩下等候。掐指算来,明日,正是约定之日。

    明日海边祭奠,正是自己出逃的良机。

    .....................................

    次日,天色晴好。

    海风轻拂,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鳞。在罗霄建议的海边滩头,搭起来一座祭坛。白色的布幔围成一圈,中央供着楠木正成和楠木正季的牌位。香案上摆着各色祭品,香菸袅袅,随风飘散。

    后醍醐天皇一身素服,站在祭坛前。罗霄立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白衣。欢子公主跪坐在后醍醐身后,面色哀戚。

    四周是南朝一众朝臣,及长宗我部元亲留下的猛将——吉田孝赖丶横山友隆丶大西赖包丶依冈左京等,几人各率本部人马,在祭坛外围戒备森严,人人甲胄齐全。

    后醍醐点燃香火,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他望着那两块牌位,眼眶渐渐湿润。

    「正成……」他喃喃道,「朕记得当年在笠置山,你跪在朕面前,说愿为朝廷粉身碎骨。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啊……」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罗霄跪在香案前,深深叩首。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你我结为兄弟,如今你先我而去了……」他想起赤坂城外那个紧紧的拥抱,想起楠木正成拍着他的肩膀说「罗霄贤弟,你平安回来就好」。想起那些一起喝酒丶一起议事的夜晚,想起他爽朗的笑声,想起和他一同探讨武学......

    「你放心。」罗霄抬起头,望着那块牌位,眼神坚定,「你的仇,弟一定会报!」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欢子公主在一旁看着,泪水也止不住地流。

    罗霄起身往祭坛下的火盆里报入一大堆纸,纸里面夹了大量的半湿艾蒿和苇条。

    不一会儿,香菸滚滚,浓浓地飘向高空,在这个无风的晴日里,远远的就能望到。

    后醍醐天皇鞠躬行礼,其馀众人也都纷纷叩拜。

    良久......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起初没有人注意。那只是一艘渔船,和往日里打鱼的船没什麽两样。

    可那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船上的帆,看清船头站着的人。

    守卫们开始警觉。

    吉田孝赖眯着眼望着那艘船,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那不是渔船!」

    话音刚落,那艘船已经飞速靠近海岸,冲上了沙滩。

    罗霄也早已从那迎风飘扬的乌鸦旗认出了权兵卫的船。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众人大多还在低头行祭拜之礼。

    就是现在!

    罗霄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欢子公主的手。

    「走!」

    欢子公主一愣,但强大的力量把她连拖带拽,她来不及多想,便随着罗霄发足狂奔。

    守卫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拦住他们!快!」

    吉田孝赖厉声大喝,率领亲兵猛扑过来。

     可罗霄他们已经冲到了海边。权兵卫的船上两个徒弟伸出手,一把将欢子公主拉了上去。

    罗霄回身,正要跳上船——

    「夫君!皇兄他!」

    欢子的惊呼声让他猛地回头。

    只见后醍醐竟被吉田孝赖的刀架在脖子上,锋刃已经划破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罗霄!」吉田孝赖厉声喝道,「你若敢跑,我就杀了天皇!」

    罗霄站在船边,浑身僵硬。

    他看看后醍醐,又看看船上的欢子,眼中满是挣扎。

    后醍醐看着他,高声喊道:「罗卿!驸马!」声音沉着,在海风中清晰传来,「快走!保护好欢子!」

    罗霄看着后醍醐,忽然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陛下!……」

    「快走!」后醍醐喝道,「难道要朕白死在这里吗?欢子在你身边,朕就放心了。」

    吉田孝赖闻言,紧张得感到呼吸困难,他架刀的手抖得厉害,高声呵斥,

    「罗霄!我数三声!再不带公主下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一!」

    罗霄怒目而视!「你敢!」

    「住手!」

    一声厉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欢子公主从船头跳了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丽的脸上此时满是泪水。

    「吉田孝赖!」她的声音如冰,「你好大的胆子!你们昔日挟持天皇,已经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若今日再敢伤害陛下分毫,你们就是弑君之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届时,长宗我部元亲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护不住你们!你们以为,弑君的罪名,他敢担吗?你们以为,他为了你们会舍弃他的大业吗?」

    吉田孝赖的脸色变了。

    欢子继续说道:「你们若想动手,尽管动手!敢杀了陛下,你们就是公敌!整个天下,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所有大名都会以此为藉口,群起而攻之!长宗我部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会灰飞烟灭!你们以为,你们的大将军会饶了你们?」

    吉田孝赖的手已经颤抖得拿不住刀了。

    「那......那你们快回来!」他此时的咆哮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的祈求。

    欢子转过身,看着罗霄。海风吹过她的发髻,长长的睫毛闪着泪光。

    「夫君。」她轻声道,「你走吧。」

    罗霄一怔:「什麽?欢子,你……!」

    欢子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流下。

    「我想留下来陪皇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君是干大事的人,不能被困在这里。而且有夫君在外,他们绝不敢对我和皇兄怎样。你放心去闯,欢子知道,总有一天……夫君会回来接我们的!」

    罗霄看着她,心如刀绞。

    「欢子……」

    「快走!」欢子喝道,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着伸手狠狠推着罗霄。权兵卫也和一个徒弟上前一把将罗霄架上了船。

    「欢子!」罗霄眼泪落了下来,「多多保重!」他已实在说不出话。

    小船飞快的驶离岸边,几个呼吸间已经离岸数丈。

    岸上,吉田孝赖终于回过神来,厉声下令:「混蛋!这!.......快放箭!等一下!先把公主拉回来!快!」

    一众武士上前七手八脚将公主驾了回来。

    随后,箭矢如雨,射向渔船。

    权兵卫和两个徒弟拼命摇橹,渔船飞速远离海岸。

    岸上,后醍醐望着那远去的渔船,望着船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好妹妹……」他喃喃道,「朕……以你为荣。」

    欢子挣脱开武士的手,昂首而立,望着那越来越远的渔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夫君,多多保重啊......」。

    那艘船,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

    ..................................

    渔船驶出了十多里,海风猎猎,吹着罗霄的衣襟。

    权兵卫拼命摇着橹,两个徒弟轮换着划船。身后土佐的海岸线,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黑线。

    罗霄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那里,有他无法忘记的人,有欢子公主的期盼。

    他紧紧握着拳头。

    「大人!」权兵卫忽然惊呼,「您看!」

    罗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三艘快船正从侧面飞速驶来!船上挂着足利军的旗帜,密密麻麻站满了武士,足有三十馀人。

    「不好!是足利家的巡逻队!」权兵卫脸色煞白,「糟了!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停船!」对面船上,有人厉声下令。

    权兵卫和两个徒弟急忙埋头拼命的划着名船。

    不多时,箭矢如雨,呼啸而来。

    罗霄挥刀格挡,护住自己和身后。但是箭如飞蝗,尽管他全力隔挡,还是有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不久,又一支箭射中了权兵卫的一个徒弟,那年轻人惨叫一声,栽进了海里。

    「成田四郎!」权兵卫撕心裂肺地喊道。

    可他已经顾不上伤心了。三艘快船越来越近,已经贴了上来。

    「跳帮!」足利军武士们狂叫着,跳上了渔船。

    罗霄一刀砍翻第一个跳上来的武士,回身又一刀,刺穿第二个人的胸膛。可人太多了,刚杀了一个,身后又涌上来两个。权兵卫和另一个徒弟也挥舞着船桨,拼死抵抗,然而不多时,另一个徒弟也被砍死,尸体被对方一脚踹开,滚落海中。

    「大人!快......」权兵卫嘶声大喊,他本想喊「快走」,可话刚到嘴边,想到四周都是海,此时能往哪里走?不由得悲从心来,大吼一声流着泪猛烈挥舞着船桨继续拼杀。

    罗霄浑身浴血,左支右绌。他本就不习水性,加之海上风高浪急,船身上下左右不断摇摆,他只觉得脚下无根,发不出力,只靠着一口狠劲以命相搏。一名武士被他一枪刺入胸腔,拔出枪尖时候竟把他自己也险些带倒。他左手挥剑,右手提枪,手臂已经酸麻,可敌人还在不断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艘快船破浪而来!

    船头站着两条巨汉!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头上插着羽毛,腰间挂着铃铛,一身锦缎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持一柄大刀,目光如电,威风凛凛!

    他身后一人,面如重枣,虎目圆睁,寒风中竟然光着脊背,周身伤痕累累,手持双刀,站在船头,如山岳峙立!

    「主公莫慌!甘宁来也!」

    「贼子休伤我主!周泰在此!」

    几个呼吸间,快船便贴了上来。

    甘宁一声暴喝,纵身跃上足利军的战船。大刀挥舞,如砍瓜切菜一般,三四个武士惨叫着倒下。他身法灵动,刀法狠辣,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周泰紧随其后,双刀舞得虎虎生风。他根本不顾自身安危,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名武士的长枪刺中他的后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砍下那人的头颅。

    「杀——!」随着甘宁一声暴喝,两人身后二十几名身披深色软甲,头戴翎毛战盔的锦帆军士卒,各持刀枪冲入战局。

    瞬间,宛如猛虎杀入羊群,三十馀名足利武士,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人竟慌乱中跳入海里,宛如见到夜叉一般哭喊着向远处拼命游开。罗霄累得几乎脱力,用枪杆拄着船身,踉踉跄跄立于风中,大口喘着粗气。

    权兵卫劫后馀生,瘫倒在船内,痛哭流涕。

    甘宁一刀剁下一名被他踩在身下的足利军士卒人头,哈哈一笑,纵身跳回罗霄的船上,单膝跪地。

    「末将甘宁,拜见主公!」声如洪钟,瓮声瓮气。

    周泰也跪了下来,他的后背还在流血,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末将周泰,拜见主公!」

    罗霄扶起他们,眼眶发热。

    「好!好!」他连声道,「有二位英雄前来,我罗霄何愁大业不成!」他知道这都是系统送来的,此处也无闲杂外人,倒也不必多言。

    他见到周泰后背的鲜血,立刻取出李时珍配制的金疮药,亲手给周泰敷上。果然是神药,只见那伤口肉眼可见般明显开始愈合,周泰全程低着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好样的!」甘宁赞道,「周泰!刚才你那双刀玩的,俺老甘佩服啊!」

    周泰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憨厚。

    渔船重新起航,向堺港方向驶去。

    .............................................

    建武四年,西元一三三七年春。

    毛利元就同足利尊氏共引大军五万,水陆并进,直逼吉野。海面上,足利军两万破浪而来,白帆蔽日,橹声如雷,从凑川生田森林登陆;陆路上,毛利元就率铁骑三万卷尘,旌旗漫野,杀气冲霄。

    楠木正成为掩护新田义贞撤退,率麾下仅七百骑,自赤坂驰援。明知此去必死,仍慷慨赴难。据后人评述,其时,两军会战于凑川。正成率七百骑冲阵往返十馀次,刀折矢尽,血染征袍。日暮时分,与胞弟正季背倚残垣,相视而笑,誓言「七生报国」后,兄弟二人挺刃互刺,壮烈殉国。

    战局糜烂之际,织田信长遣柴田胜家及足利直义率精兵两千,自丹波突入,猛击毛利元就侧翼,奇袭出云粮道。胜家枪挑毛利部将三人,血透重铠。足利直义中箭落马,被亲卫救走。然毛利元就终究老辣,稳住阵脚后继续挥师进逼,吉野危如累卵。

    长宗我部元亲藉机尽起土佐两万大军,昼夜兼程,奔赴吉野,与毛利元就及足利尊氏联军主力鏖战于吉野川岸,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斋藤义龙则夥同六角定赖趁机猛攻织田军,织田信长坐阵京都,一面命明智光秀大战斋藤军于美浓腹地,另一面遣麾下亲卫木下藤吉郎领兵三千奔袭近江六角氏本城,木下藤吉郎不负厚望,采用「围魏救赵」之计解京都之困,一战成名,受到织田信长信赖,赐其名为「羽柴秀吉」,并从此获得重用。

    被困土佐的罗霄,则趁机以祭奠楠木正成为名,于海边同船老大权兵卫成功接头,并在甘宁丶周泰二将拼死护佑下直抵堺港,匿于吉野太夫处。后经新田义贞周密安排,潜回赤坂城,与寻找甲斐姬未果而返的王彦章丶典韦丶张龙等人汇合。

    随后,新田义贞纳陈宫计策,放弃吉野,尽收军民,焚毁辎重,率部曲携家眷进驻赤坂,同朝熊山互成犄角之势。

    贾诩自朝熊山亲率奇兵,以养由基丶吴惟忠为先锋,五百戚家军丶三百陌刀队为骨干,汇合新田义贞所遣一千五百勇士,乘夜突袭多気城。养由基一箭射落城头大旗,戚家军及陌刀队刀阵齐整如墙推进,气势如虹,北畠具教见状大惊失色,急命手下开城迎接贾诩,宣誓效忠罗霄。

    几乎同时,桑名城中杀机四伏。北条早云设宴款待长宗我部部将十河存保,暗中伏下疯魔众忍者。席间酒至半酣,早云掷杯为号,疯魔众自梁上丶屏后蜂拥而出,刀光如雪。荒木兵库丶大导寺太郎当场毙命,血溅杯盘。而北条早云内宅亦遭荒木部属死士袭击,妻妾婢仆十馀人尽数殒命,宅院火起,浓烟冲天。十河存保仓皇间被亲卫拼死护出,却遭流矢贯穿左目,惨叫落马,兵退二十里。次日正欲率军报复,扬言屠城之际,忽接长宗我部元亲前线调令,驰援吉野。

    北条早云与荒木兵库本欲相互嫁祸,却弄巧成拙。桑名城大乱未已,贾诩已遣养由基率一千精骑自多気城奔袭而来,趁乱奇袭,一举夺城,北条早云仅率残部数十骑仓皇东逃,直奔相模而去。至此,伊势九郡尽入罗霄之手。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乘春祭之机,遣赤备骑兵如狂风般突袭北信浓,葛尾城一夜易帜,村上义清仓皇出奔。小笠原氏拼死抵抗,兵败城破,自刃殉族。村上义清匹马逃往越后,泣血求援。

    「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怒发檄文,当即率八千精兵出阵春日山城,直指信浓,与武田信廉对峙于八幡原。这一龙一虎剑拔弩张,杀气直冲霄汉,眼看着,一场殊死搏斗即将上演。

    一时间,东瀛岛国狼烟四起,各处大名蠢蠢欲动,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然而,这一场风云密布,才只是真正大战序幕之初启......

    正是:

    赤坂彷徨过往,凑川冷月苍凉。

    披肝沥胆夺正朔,空馀壮志付残阳。

    七生报国殇。

    甲斐龙虎相抗,土佐锁凤囚凰。

    美浓近江烽烟起,怒提长剑扫天狼。

    风云会扶桑。

    .................................

    许多精彩,皆在第二卷《东瀛天下崩》,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