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UI组代表周贺凡结结巴巴地做了汇报,然后其他组的同事依次发言,晏酩归偶尔抬眼看一下发言的人,手指间或在iPad上记几笔,听得很专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池羡鱼就是觉得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晏酩归太安静了,就好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得体,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气。
以前开会,晏酩归的目光扫过全场时,总会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和,即使有同事出了错,他也会鼓励几句,大家氛围都很好。
今天的晏酩归却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侧脸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分外冷硬,举止严谨,一丝不苟。
他看发言的人,看投影屏幕,看手里的iPad,唯独没有看池羡鱼。
沉闷的气氛笼罩在会议室里,让池羡鱼莫名有点不自在。
也许只是他自己想多了,他哥可能今天单纯心情不好?
散会后,晏酩归和林青一起走在前方低声交谈着,池羡鱼跟周贺凡缀在他们身后,大概是领导在旁边,周贺凡也是表演上了哑巴,一声不吭只管走路。
等他们走过去时,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位同事,正在低声说笑。
晏酩归迈步进去,池羡鱼也跟了进去,站到了靠按键板的位置,恰好就在晏酩归的侧前方一点。
轿厢空间不大,几个人的存在让空气显得有些滞闷。
池羡鱼悄悄用余光瞥向身侧,晏酩归站得笔直,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握着手机,目光平视着前方电梯门缝,深邃的轮廓在轿厢顶灯下显得格外冷淡。
“叮”一声,电梯在某层停下,又进来两个人,空间更挤了。
池羡鱼不得不往后退了一小步,肩膀几乎要碰到晏酩归的手臂。
下一秒,池羡鱼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不经意地往旁边让了让,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到什么。
池羡鱼愣了一下,那点在刚刚开会时就冒出来的异样又浮上心头。
巧合吧?
他哥什么时候排斥他的接触了?
可是很快,池羡鱼就发现这根本不是巧合。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羡鱼打好饭菜往他和周贺凡常坐的位置走。
走到取餐区和就餐区交界的过道时,他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晏酩归就站在正前方几步远,手里端着一小碗汤,看样子是刚取完汤回来,正要回高管就餐区。
过道不算宽,两人迎面碰上,几乎避无可避。
池羡鱼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笑容,想像以前那样顺便说句“你也来吃饭啦”之类的闲话。
但晏酩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非常自然且平静地侧过身,擦着他的胳膊走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好像池羡鱼只是一个挡在路上的盆栽。
池羡鱼呆了几秒,下意识转过身,看到晏酩归走到落地窗旁,独自坐下开始用餐,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喂,发什么呆呢?”周贺凡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再站这儿挡路,后面人要骂街了。”
池羡鱼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还杵在过道中央,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跟着周贺凡往空位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窗边飘。
晏酩归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食堂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热气似乎都被隔在他周身一层无形的罩子外,那画面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看什么呢?”周贺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了然,“哦,晏总啊。啧,大佬就是不一样,一个人吃饭都跟拍电影似的。”
池羡鱼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排骨酱汁酸甜,是他最喜欢的口味,可嚼在嘴里却有点没滋没味。
“哎,”周贺凡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你跟晏总咋啦?”
池羡鱼筷子一顿:“什么?”
“别装傻,”周贺凡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我可看见了,你笑得多灿烂啊,跟朵太阳花似的,结果人晏总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过去了,他以前不这样啊,以前看见你再怎么着也会点个头吧?”
池羡鱼没吭声,只是又往嘴里塞了块排骨,用力嚼着。
周贺凡观察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真有事啊了?因为啥?工作出岔子了?”
“没有。”池羡鱼闷闷地说,“工作……挺顺利的。”
“那怎么回事?”周贺凡不解,“晏总那人虽然看着有点距离感,但对你一直挺照顾的啊,是不是你哪儿不小心得罪人家了?”
池羡鱼有些茫然地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得罪晏酩归了吗?因为秦纵昨天去医院的事?可晏酩归是怎么知道的?就算知道了,难道就因为秦纵去找过他,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晏酩归就打算再也不理他了吗?
池羡鱼看着餐盘里油亮亮的排骨,声音低了下去,“可能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吧。”
“你能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周贺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是咱们组最省心的了好吧!要我说,可能大佬就是心情不好,或者单纯今天不想社交,别想太多,吃饭吃饭。”
池羡鱼“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却吃得食不知味。
过了几天,于洪洋从老家回来,给池羡鱼带了些H省的特产绿豆糕,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闻着有股清甜的豆香。
“给,小鱼,拿公司跟同事们分分。”于洪洋把东西塞他手里,知道他好不容易找了份正经工作,特别替他高兴,“咱那儿的老字号,不齁甜,你同事他们肯定喜欢。”
池羡鱼道了谢,第二天就把绿豆糕带去了公司。
午休的时候他拆开油纸,招呼组里的同事都来尝尝。大家围过来,你一块我一块,都说好吃,气氛很热闹。
周贺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夸奖:“这绿豆糕可以啊,比楼下甜品店实在多了!”
池羡鱼笑着应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工位上的手机。
他早上到公司后,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给晏酩归发了条消息:
[哥,我朋友带了些老家的绿豆糕过来,不甜腻,挺清爽的,我给你留了一盒,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可是都中午了,晏酩归也没有回复。
池羡鱼看着同事们说说笑笑分完了一整块绿豆糕,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随着时间一点点漏下去。
下午工作的间隙,他又忍不住点开微信看了看。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
直到快下班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池羡鱼立刻拿起来,是晏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