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地接受了这些,你眼里的好,只是我精心设计的一部分,是无数个晏酩归的面具里,恰好对着你戴上的那一张。”
“可是,”池羡鱼皱着眉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这些呢?”
晏酩归一怔。
池羡鱼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很认真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那样平淡,就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我知道啊,你利用我嘛。”池羡鱼皱了皱鼻子,试图在醉意里组织语言,“可是……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那么纯粹,你利用我就利用呗,反正我得到好处了。”
晏酩归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荒谬的说法,一时间,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池羡鱼的真心话,还是只是醉酒后的胡言论语。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介意?”
池羡鱼眨了眨眼,“我才不介意呢,要是每件事都要纯粹地开始,那就什么都别干了。”
晏酩归霎时哑然,良久,他垂下眼帘,哑声道:“就算你不介意这些,那完整的晏酩归呢?你知道吗?”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口吻说:“你知道完整的晏酩归是个连至亲悲剧都能冷眼旁观、甚至加以利用的冷血动物吗?你知道他是个精于算计,习惯伪装的伪君子吗?完整的晏酩归心里早就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干净和温暖,这样的他——”
晏酩归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吐出那句早已在心里重复了千百遍的话:“根本配不上你的纯粹,也配不上你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知道啊。”池羡鱼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地开口,好像晏酩归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知道你是晏家十二岁才被认回去的私生子,从小就被人看不起,我还知道你和你的两个兄弟关系很差,你妈妈的事……我也大概听说了一些。”
“秦纵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想让我怕你、躲着你。”池羡鱼突然很近地凑过来,近到晏酩归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和眼底那片毫无阴霾的坦然。
“可我听着,只觉得你以前一定过得很不容易。”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晏酩归的睫毛,小声道:“哥,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疼啊?”
晏酩归心跳毫无征兆地错了一拍。
客厅顶灯的暖黄光线,被窗外斜斜飘落的雨丝割得细碎,落在晏酩归紧绷的下颌线,也落在池羡鱼微微泛红的指尖上。
他抬手轻轻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在他僵硬的背脊上笨拙地拍了拍,像在哄一个摔跤的小孩。
“我妈妈走的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池羡鱼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和带着酒意的低语,一起钻进晏酩归的耳朵里,直抵心脏,“还好,我还有外婆抱着我……哥,那时候,有人抱抱你吗?”
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合着未散的酒气,像一团温温的雾,把他整个人罩住。
晏酩归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紧了,他闭着眼,呼吸压抑而克制,过了许久,才低声说:“没有,没人抱我。”
因为死的方式不体面,晏家所有人都嫌晦气,只顾着烧遗物、清理掉她存在的所有痕迹,没有人关心刚刚丧母的晏酩归究竟疼不疼,也没有人像现在这样抱一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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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池羡鱼气愤道,收紧双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我抱你,我抱着你呢哥,别怕。”
这力道不算重,却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点暖意,一点点钻进晏酩归冰冷多年的骨血里。
雨声比刚才更密了些,嗒嗒地敲着玻璃,混着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成了这方寸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你说你冷血、算计、不择手段,”池羡鱼轻轻蹭着他的肩窝,声音闷在他颈侧,带着柔软的鼻音,“可如果一直一直都没人好好爱你,没人教你怎么暖和起来,那变成这样,怎么能全怪你呢?”
“而且,”他稍微退开一点点,看着晏酩归失神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完整的池羡鱼也不是什么闪闪发光的好人,我爸妈没了,弟弟是植物人,我还跟了秦纵三年,被他当成别人的影子,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背地里都说我是什么都不算的小玩意,是秦纵养着解闷的,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一条条数落着自己,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还特别容易相信人,笨得要命。你看,我也一堆毛病,我也没那么干净,我们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话音落下,池羡鱼突然松开手,捧住了他的脸。
晏酩归喉结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却没出声。
然后,他听到池羡鱼说出了那句让时间都静止的话。
“哥。”
“以后我来爱你,好不好?”
第56章果然还是忘了
池羡鱼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雨声、乃至是远处的车流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池羡鱼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晏酩归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瞬,然后疯狂叫嚣着逆流。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闷而有力,像要撞碎胸腔,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而池羡鱼好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说完后甚至更近地贴过来,手环在他脖子上,低脸看他,那眼神湿漉漉的,透出一点茫然,又透出一点点不自知的勾人,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乖顺和依赖。
就好像,无论晏酩归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接受。
那一瞬间,晏酩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理智的弦齐齐崩断,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扣住池羡鱼的手腕,把那只还贴在他脸上的手往下拉。
他动作快得有些失控,却在碰到池羡鱼肌肤的那一刻,指骨绷紧,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只是牢牢攥着,不让他再乱动。
“池羡鱼,”晏酩归声音沉得厉害,尾音却不自觉地发颤,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稳重的眸子此刻暗得吓人,像藏着燎原的火,却又被他死死压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池羡鱼被他攥着手腕,也不挣,只是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在晏酩归心尖最烫的地方碾过:“知道啊。”
他往晏酩归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声音软乎乎的,“以后我会好好爱你的,哥,就像爱池临渊那样,我会把你当哥哥爱,你生病了我会照顾你,你加班的时候我也会给你煮面,就像我以前陪着临渊写作业那样。”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眉眼弯着,眼底全是纯粹的期待,半点没意识到,对哥哥的疼爱,和晏酩归想要的爱,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晏酩归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又在下一秒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