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说了一堆东西,发现出来得急,随行的都没有:
“还是得让医生打营养针。”
医疗团队都是姗姗来迟。
他现在身家过千亿,不能有闪失。
叶清棠跟着医疗团队去找路程骁。
拍了几下门,他有气无力地打开。
叶清棠仔细瞧,才发现他确实脚步比起从前,不算轻快。
这人惯来会装,她倒是忽略了很多细节。
逞强斗勇下,也有一颗敏感的心。
等医生给路程骁打完营养针退下。
叶清棠追着医生去问,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路程骁坐在床上,看她担心的脸色,坏笑着叫了声:
“叶清棠,我渴了。”
叶清棠赶忙起身倒水。
她刚摆好电脑坐下,路程骁又说:
“水太凉了胃不舒服。”
叶清棠试了试水温,放到他手边。
看他手上还在输液,想了想,将杯口递到他嘴边。
路程骁喝了两口,又要张口抱怨。
嘴巴一下子被叶清棠捂住:
“不要说话了。”
“哦。”路程骁看了看手背上的枕头,不再说话。
叶清棠把笔记本搬到他面前,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你喜欢看就看,我要忙了。”
路程骁点头:
“好。”
等到晚上八点多,叶清棠写完稿子,起身要去其他地方睡:
“我再开间房。”
路程骁拉住她:
“这么晚了,你哪儿?以为这是国内呢?”
“我都待了七八个月了,能不知道吗?”
叶清棠甩开他的手。
路程骁指了指自己手背上回流的血管:
“我现在这身体,你推我一下我就能倒,到底是你防我,还是我防你啊?”
叶清棠卷这辈子,在他身边躺下。
路程骁这几天生病,睡得多,他靠在床上看电影。
电影里放着电影《爱乐之城》。
两个人以前也喜欢一起看电视。
从动画片到偶像剧。
路程骁不爱看那些黏腻的玩意儿,但也能从叶清棠对男主的各种迷恋中,琢磨出她的少女心。
画面上,塞巴斯汀在酒吧里弹下第一个琴键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们坐在影厅最后一排,像两座被遗忘的孤岛。中间隔着一个空座位——那是他们恋爱时从未有过的距离,此刻却像一道天堑。
银幕的光变幻着颜色,在她脸上流淌:蓝调的忧郁,爵士的金黄,最后是那场幻想蒙太奇,整个洛杉矶在星空下旋转起舞。
电影是面太过清澈的镜子。
银幕内外,《TheFoolsWhoDream》,缓缓流出。
电影散场,灯光大亮。
他们随着人流往外走,肩与肩保持着礼貌的、不会再相触的距离。
初春夜晚的风还很凉,吹在脸上,像要吹干些什么。
走到十字路口,该分开了。
她忽然停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虚焦的霓虹上,轻声说:
“……我们最后,没有像他们那样好好道别。”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明明才过去半年的事,她却好像过去很久。
路程骁怔了怔,看向她。
街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原来最痛的,不是看着别人的故事流泪,而是在别人的圆满遗憾中,看清自己那场未曾被好好对待过的真心。
电影结束,叶清棠很快就入睡了。
这一觉她睡的十分沉。
路程骁坐在床上瞧她。
太久没有好好看过。
他俯身,嗅她身上的香气。
叶清棠翻了个身,整张脸缩进被子里,一会儿因为呼吸不畅,又将脸探出来急促呼吸。
到早上,叶清棠起床准备去使馆发稿子,感觉到侧边的杯子在抖。
她将被子掀起,发现路程骁在被子里痛哼。
他缩成一团。
叶清棠俯身去瞧他,发现他头上全是汗。
嘴唇清白,紧蹙着眉。
房间灯瞬间亮起来,叶清棠问他:
“哥哥,你哪里不舒服了?”
路程骁眉峰动了动,依然没回答。
叶清棠探他额头,才发现,这人已经发烧。
对哥哥这两个字只是本能反应。
她赶紧打电话叫来医疗团队。
医生过来,给路程骁输液,上止疼药。
折腾一早上,路程骁才缓缓退烧,睁开眼,看见叶清棠。
或许是生气,让他有些小孩子脾气。
他赌气一样,转过身不理她。
“起来,你该回去,去医院了。”
“我死了更好!”路程骁抓着她的手,人还是背对着,
“我天天在家里担心你死,索性不如我自己死了算了。”
“还能死在你身边。”
路程骁彻底不装了。
叶清棠拍着他的手:
“你先回国治疗好吗?这边没有仪器,条件也很差,万一还有埃博拉猴痘这种病毒呢?你要怎么办?”
“我不去!”路程骁把头蒙进枕头里。
叶清棠只得和医生说话,让医生来劝。
医生一进卧室,路程骁就恢复了往日那副做派。
叶清棠坐在床沿,无可奈何替他整理衬衫:
“起来吧,回去也能吃点东西,养养胃。”
路程骁干脆闭眼睡了过去。
说陪两天,他坚持要陪两天。
第二天,叶清棠回了战地公寓。
他也一直跟着。
公寓里有同事,一人一个单间。
大家都以为他俩已经订婚,默认两人就是新婚小夫妻。
公寓单人床不够路程骁人高马大地躺着。
年长的记者抱来一张折叠床,和公寓的床频道一起:
“这样两个人睡就不挤了。”
她是个美国人,很是热情地瞧着路程骁。
蹩脚的中文说了四个字:
“郎才女貌。”
路程骁有点神气:
“那当然。”
等真的进了小公寓,他才嫌弃起来:
“怎么这么小?”
他指了指垫子上面灰扑扑的脚印:
“这不是你的脚,是个男人的。”
“这儿以前是前同事的公寓。”
叶清棠给他铺床。
路程骁脸色阴沉,一副死人脸作派:
“你来找罪受?这是畜生住的地方吧?”
叶清棠赶紧捂住他的嘴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里有人能听懂中文,你被打别说咱俩认识!”
路程骁自己还拿着吊瓶,有气无力:
“勉强住一夜晚也不是不行。”
等她极为不舒服地窝在折叠床上时,路程骁又开始耍赖:
“我给你跪下了行吗?这地儿真的能住人吗?你跟我回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