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细细的青烟,从木棍和木板接触的缝隙里飘出来,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线。
凌皓的眼睛亮了。
他不敢停,也不敢加速,保持同样的节奏继续搓。
烟越来越浓。
从一缕变成一团,从灰色变成带着焦味的白烟。
他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
不是木头,是树脂被高温烤化了的焦香。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是抖的,胳膊上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
烟越来越浓,但火星始终没出来。
凌皓知道问题在哪。
转速够了,下压力不够。
可他已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了。
他把右腿抬起来,膝盖离开木板,改成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压,左脚踩在木板边缘稳住。
这个姿势别扭得要命,腰几乎折成了九十度,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继续转。
汗水滴在木板上,他偏了偏头避开。
烟更浓了。
然后……
他看到凹坑底部,苔藓和树脂的混合物里,出现了一点红光。
很小。
像烟头最后那一点火星。
凌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加快速度,再加快……
红光变成了火星。
他猛地停住,双手颤抖着把木棍抽出来。
火星在苔藓里烧着,边缘的苔藓开始卷曲、发黑。
他赶紧双手捧起那团苔藓,拢成杯状,挡住风,低下头轻轻吹气。
第一口,烟冒出来了。
第二口,火星亮了一些。
第三口……
一小簇火苗从苔藓里蹿出来,橘黄色的,只有小指头那么大,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
但它燃着了。
凌皓盯着那簇火苗,愣了一下。
“卧槽!荒野求生不来找我拍都浪费我这天赋了。”
他赶紧把准备好的干树枝递上去。
火苗舔着树枝,一点一点往上爬。
越烧越旺。
凌皓坐回地上,两条胳膊垂在身侧,酸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面前那团火。
就在凌皓升起这团火时,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也是实时捕捉到了该画面。
一栋沿海豪华度假庄园。
白色的建筑依山而建,面朝大海,从外面看像是某个富豪的私人度假别墅。
但里面……
大厅挑高足足有十几米,穹顶上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每一片水晶都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底下那群人身上。
地上铺的是整张的白虎皮,不是一张,是七八张拼接在一起,毛色油亮,虎头还完整地保留着,玻璃眼珠在灯光下幽幽地反光。
二十多个人散坐在不同的沙发上。
说是沙发,其实更像是定制的宝座。
高背、宽座、纯手工缝制的意大利牛皮,每一张都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但坐在这上面的人,显然不会在意这些。
一个卷发女人斜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身上只披了一件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几乎等于没系。
她旁边的男人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从睡袍的缝隙里伸进去,手指在她腰侧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卷发女人眯着眼睛,嘴角含着一颗葡萄,咬了一半,汁水顺着下巴滴在锁骨上。
另一边,两个男人并排坐着一张长沙发,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左边那个秃顶胖子正张着嘴,一个穿短裙的姑娘跪坐在他脚边,用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块切成方形的牛排,喂到他嘴里。
他嚼了两下,没咽完就张嘴要下一口。
右边那个瘦一些的男人则歪着头,一个妙龄女郎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按着头皮。
他闭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
最靠里的角落,一张加宽的皮质沙发上,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正仰躺着。
他身边围着两个女人。
一个骑在他腰上,身上的吊带裙滑到了肩膀以下,露出大片的皮肤,随着身体的起伏。
另一个跪在沙发扶手上方,低着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不知道在说什么。
络腮胡子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一下骑在身上的女人的屁股,声音很脆,在空旷的大厅里甚至有了回音。
女人娇嗔了一声,但没有停。
周围没有人看他们。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厅正前方,一整面墙都是监控屏幕,分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片雨林的实时画面。
有的画面里有人在跑,有的画面里有人蹲在树后面,有的画面里只有树和落叶,安安静静的,像一幅静止的照片。
屏幕下方坐着一个操作员,背对着大厅里的人,手指搭在控制台上,随时准备切换画面。
“各位老板,发现点有意思的。”
他按了一个键,正中间的主屏幕切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年轻男人蹲在树洞旁边,面前是一团刚燃起来的火。
火焰不大,橘红色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但那确实是火。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一个白发大背头男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大概五十多岁,面部轮廓很硬,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刮得发青,露出密密的胡茬。
身上的衬衫是定制的,袖扣是白金的,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撮灰白色的胸毛。
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烟灰没弹,积了长长一截,却稳稳地没掉。
他盯着屏幕,眯了眯眼,然后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是多少号?怎么刚开始就能升起火?”
操作员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画面左上角弹出一行数字——37。
“三十七号。”
操作员报完数字,又补充了一句: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他应该是全场第一个成功生火的玩家。”
白发男人盯着屏幕上的凌皓,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
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里,咬住,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有人买他赢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目光还盯在屏幕上。
沉默了两秒。
大厅角落里,一个稍微年轻的白人男子歪了歪脑袋。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上穿着一双手工定制的皮鞋,鞋尖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的坐姿很随意,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块被融化的黄油。
两根手指从沙发扶手上夹起一张卡片,举到眼前看了看。
卡片是白色的,正中间印着一个黑色的数字——37。
“我买了。”
白发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威廉,你第一次来就能押到这种人?这家伙不会是你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