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秃顶胖子停下了咀嚼,嘴里含着半块肉,转过头来看向威廉。
按头皮的那个也睁开了眼睛。
角落里,络腮胡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但他没停,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偏头看了威廉一眼。
“我听说有人自己派人在华夏寻找合适的人选,然后提前进行训练。”
“法克,这是作弊!”
就在这时——
大厅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一个瘦高男人从阴影里踱出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的袖口露出大概两厘米的白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但最扎眼的是他的脸……
一张山羊面具。
银色的,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面具的眼洞后面,能看到一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像两汪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监控屏幕的正下方才站定。
转过身来,面对大厅里所有人。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棍。
“请诸位放心,猎场的所有猎物,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才能来参加的。而我们的引路人,他们的家人都在我手里。若是有作弊的情况……”
面具后面的眼睛缓缓转了一圈,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得死。”
他说完这句话,双手重新垂回身侧,站得笔直。
白发大背头男人盯着山羊面具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很低,很沉,像远处打雷。
他把雪茄叼回嘴里,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倒去,翘起二郎腿,脚尖晃了晃。
“这么有意思?那下一次何不搞一次引路人的猎场?谁被淘汰了,全家一起死。”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这多有意思。”
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接话了。
“丹尼尔,你也太残忍了……”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不过这活动我觉得不错。”
山羊面具男耸了耸肩。
“如果超过半数的老板想看,我会同意安排一场特别的猎场活动。不过那会少很多引路人,需要重新培养,可能会耽误下一次猎场活动的时间。”
丹尼尔摆了摆手,“无所谓!我需要的猎场的质量!之前的猎场游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种,腻了。我需要新意!”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盯着画面里那团火。
火焰已经烧旺了,橘红色的光映在凌皓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丹尼尔盯着那张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三十七号……”
他喃喃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把雪茄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雨林内……
凌皓此时正盯着眼前的山鸡,还在想这玩意儿要怎么剖。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物资太好了,还是自己运气太好了。
他刚把火升起来,结果就有一只山鸡路过。
那家伙从灌木丛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爪子扒拉着落叶找虫子吃,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凌皓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摄像头。
BBC拍动物纪录片不就这么干的吗?
拍企鹅就做个假企鹅,里头塞个摄像头。
拍鬣狗就弄个假鬣狗。
他盯着那只山鸡看了好几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记“诺手劈大”!
送它归了西。
“生存两天还能挨饿,生存三天要是什么都不吃,最后的时间肯定会有危险。”
凌皓蹲下来,拎起山鸡的两只爪子,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可这玩意儿要怎么处理……”
现代年轻人别说杀鸡了,很多鱼都没杀过。
他也不是不忍心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刀。
从哪开?
毛怎么拔?
内脏要不要掏?
就在这时……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皓虎躯一震。
这声音,他在回溯时听到过。
不是什么好动静。
无论出现的是人还是动物,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凌皓反手握刀,拇指抵住刀柄的防滑纹路,身体往下一沉……
猛然回头。
只见一男一女从灌木丛后探出脑袋。
两个人的动作很有意思。
男人探出了半个身子,一只手扒着灌木的枝干,另一只手藏在身后。
女人的位置更靠后一些,只露出肩膀以上,双手握着那根长木棍,棍子竖在身前,像一根拐杖。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面前那团火。
“你好……”
“你……怎么生的火呀?”
“你带打火机进来了吗?”
凌皓没急着回答。
他的刀尖垂了三寸。
不是放松,是在压重心。
这个角度,不管是往前刺还是往回收,都比刀尖朝上快零点几秒。
他打量了两个人一眼。
“你俩组队挺快啊,之前认识?”
男人一脸和善的笑着摇头。
“不认识,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周围走,遇到了她,然后我俩就组队了。”
他偏了偏头,朝身后的女人指了指。
“在这种地方,人多力量大嘛。要是遇到坏人,看到人多的话就不敢来了。要是遇到野兽,人多也能有照应。”
凌皓眯了眯眼,目光从男人脸上滑过去,落到女人身上。
女人手里拿着长木棍。
那是在和平区分发的。
通体笔直,有点像少林棍,有韧性,并且又粗又长,握在手里明显是趁手的兵器。
凌皓的目光又移回男人身上。
他手中也握着棍子,但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
凌皓心里咯噔了一下。
每个选手只能选一样东西。
一个人身上出现两样东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运气好到爆炸,开局就捡到了别人遗落的武器。
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是保命的东西,不可能那么不小心就弄丢了。
要么……
游戏开始时间这么短,广播才结束没多久。
能这么快拿到第二样东西……
大概率是他们已经杀了一个人!
凌皓歪了歪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衣摆底下掐了一个诀。
灵视。
眼前的画面像被人调高了对比度。
树叶的颜色更绿了,树皮的纹路更深了,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的光斑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白。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两个人身后,大概两三步的距离,有一条淡淡的红雾。
很淡。
像是一层极薄的纱,从地面升起来,挂在灌木丛的枝条上,丝丝缕缕地往周围散。
那不是煞气。
是血气。
刚杀生的人,身上会有一股血腥气。
杀的是动物还是人,从灵视里看不太出来,但那层红雾的浓度不像是对付小动物能沾上的。
随着时间,这种血腥气会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但这两个人身上的红雾还很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