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琴弦上的不协和音 > 分卷阅读11

分卷阅读11

    ,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乱成一团乱麻。

    沈烈颓然垂下手,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不行。只要一想着拉琴,它就不听使唤。”

    一直站在旁边抱臂观看的顾希言,脸色沉得像水。

    “好了,可以拆了。”陈愈关掉仪器,熟练地帮沈烈撕下电极片,然后拿着酒精棉球帮他擦拭皮肤上的导电胶,“影像学检查结果出来了。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自嘲地笑笑:“这年头还有假话听?医生,你就直接判死刑吧,我受得住。”

    陈愈把几张核磁共振片子插在观片灯上。

    “好消息是,”陈愈指着片子上那个白色的亮点,“七年前的手术很成功。骨头愈合得很好,肌腱也没有断裂。从解剖学结构上来说,你的手是完整的。”

    沈烈愣住了:“完整?那为什么——”

    “坏消息是,”陈愈转过身,目光严肃,“你有严重的广泛性焦虑障碍,并发局灶性肌张力障碍(FocalDystonia)。”

    沈烈茫然地看着他:“说人话。”

    “意思是,你的手没病,是你的大脑『以为』它病了。”陈愈解释道,“当年的受伤经历给你留下了深层的创伤记忆。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不再受伤,所以在你试图进行高难度演奏时,会错误地发送指令,让你的肌肉过度收缩、痉挛。”

    顾希言在一旁冷冷地开口:“心魔。”

    “可以这么理解。”陈愈点头,“这是一种音乐家常见的职业病,也就是俗称的『虽然手在身上,但脑子不承认它归你管』。”

    沈烈坐在那里,感觉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这七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废了。他以为那是不可逆的生理损伤,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堕落,心安理得地混吃等死。

    可现在医生告诉他,那是心理病?

    意思是,这七年的逃避,全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这不可能……”沈烈喃喃道,猛地抬起手看着那道疤,“它真的很疼!那种疼不是假的!”

    “疼痛是真实的,那是神经性疼痛,也是大脑模拟出来的。”陈愈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沈烈,你的手是完全可以恢复演奏水平的。前提是,你得骗过你的大脑,重建神经通路。”

    “怎么治?”顾希言直接问道。

    陈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方案:“物理治疗结合认知行为疗法。简单来说,就是拆解动作。像婴儿学步一样,从最简单的空弦开始练,一旦出现痉挛就停下,纠正大脑的错误回路。过程会很枯燥,很痛苦,而且……很慢。”

    他看向沈烈:“快则一年,慢则……可能永远都好不了。这取决于你有多想回到舞台。”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烈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重新学走路?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天才来说,这简直是把他的尊严放在地上摩擦。承认自己这七年是个笑话,比承认自己手废了更让他难堪。

    “我不治。”沈烈突然站起来,抓起外套就要走,“我觉得现在挺好。反正能拉响就行,我也没想当什么大师。”

    “站住。”

    顾希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沈烈脚步一顿,却没回头:“顾总监,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不愿意治,你还能绑着我治?”

    “你怕了。”顾希言走到他身后,声音就在他耳边,“你怕万一治不好,你就连『手废了』这个借口都没有了。到时候,你就真的只是一个平庸的失败者。”

    沈烈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顾希言的衣领,眼睛通红:“顾希言!你别太过分!”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顾希言没有躲,任由他揪着自己昂贵的大衣领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充满怒火和恐惧的眼睛。

    “我过分?”顾希言抬起手,覆盖在沈烈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上——那只正在剧烈颤抖的左手,“沈烈,你看清楚。它在发抖。它想拉琴。是你在害怕,不是它。“

    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手背传递过来。

    沈烈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手指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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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用手背挡住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真的很疼啊。”

    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喊疼。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抱怨,而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

    顾希言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把沈烈揽进怀里。这是一个克制而生疏的拥抱,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气,却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我知道。”顾希言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知道你疼。所以我们慢慢来。”

    “陈愈是最好的医生,我是最好的陪练。”顾希言在他耳边低声承诺,“沈烈,我陪你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哪怕要走十年,我也等你。”

    沈烈把脸埋在顾希言的肩膀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希言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丝湿意。

    “……一百万。”沈烈闷闷的声音传来。

    顾希言一愣:“什么?”

    沈烈抬起头,眼眶虽然红着,但眼神里那股子倔劲儿又回来了。他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治疗费这算工伤,得你出。还有,如果这期间我拉得像屎一样,你不许扣我那百万年薪。”

    顾希言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样子,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顾希言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算我的。拉成什么样都不扣钱。”

    陈愈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把打印好的治疗方案递过去。

    “行了,别在我这单身狗面前演苦情戏了。”陈愈指了指方案,“第一阶段,每天一小时慢速音阶练习,必须佩戴限制手套。下周来复查。”

    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亮起,将这座城市装点得光怪陆离。

    沈烈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治疗方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虽然前路依然是一片迷雾,虽然那种神经性的幻痛依然时不时地刺他一下。

    但这一次,他知道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走,不会嫌弃他的不完美,甚至愿意陪他从头学步。

    “顾希言。”沈烈突然开口。

    “嗯?”

    “今晚回去……”沈烈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再给我弹一遍《梦幻曲》吧。当安眠药使,效果不错。”

    顾希言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