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拍赵宇的肩膀,语气嘲讽,“学着点吧,小朋友。这叫格局。”
说完,沈烈转身向后台走去。
刚转过拐角,进入无人的走廊,沈烈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左手在剧烈地颤抖。虽然他在全奏时偷懒了,但那些必须由首席独奏的乐句,他还是硬抗了下来。
那种神经性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冰袋。
顾希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刚才第256小节,你漏了三个音。”顾希言淡淡地说。
沈烈接过冰袋按在手上,苦笑:“顾总监耳朵真尖。我以为我糊弄过去了。”
“但在第260小节的切分音进口,你救了整个声部。”顾希言靠在墙上,侧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你那个提琴头的动作,二提那群人绝对会晚进半拍。”
沈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顾希言会夸他。
“所以,我这算功过相抵?”沈烈挑眉。
“不。”顾希言摇头,“功大于过。沈烈,你比七年前更懂得什么是乐团了。”
七年前的沈烈,是个只顾自己发光的天才,他嫌弃队友太菜,总是自己拉得飞快,让别人追着他跑。
而现在的沈烈,虽然受了伤,没了那双完美的手,却学会了如何用破碎的自己,去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整体。
“这算是因祸得福?”沈烈自嘲地笑了笑。
“算是吧。”顾希言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不过,偷懒只能是权宜之计。下个月的正式演出,有独奏片段。那时候你没法躲。”
“我知道。”沈烈闭上眼,感受着手上的冰凉,“我会练回来的。空弦也好,音阶也好,我会练回来的。”
“我相信。”
顾希言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对了,”顾希言突然说,“为了奖励你今天的表现,晚上加餐。”
沈烈眼睛一亮:“什么?”
“你昨天念叨的小龙虾。”顾希言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不健康的食物还是很嫌弃,“我让阿姨买了最新鲜的,但我不会做那种重油重辣的口味,只能做清蒸。”
“清蒸就清蒸!”沈烈立刻直起身子,连手疼都忘了,“沾醋吃也行!顾希言,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顾希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指挥休息室走去,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出息。”
走廊里,沈烈看着他的背影,左手紧紧握着那个冰袋。
疼还是疼的。
但这日子,好像有点盼头了。
第11章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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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盆小龙虾死得很安详。
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精致的骨瓷盘里,个头硕大,色泽红润,散发着淡淡的……料酒和姜片的味道。
没有辣椒,没有花椒,没有那一层红彤彤的辣油。
这是一盆养生小龙虾。
沈烈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这盘亵渎灵魂的食物。
“顾总监,”沈烈痛心疾首,“你这是对小龙虾的侮辱。它们生前也是体面的海洋生物,死后至少应该在辣椒里轰轰烈烈地走一遭。”
顾希言坐在对面,戴着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虾头。他的动作精准优雅,去壳、抽线,整个过程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你可以选择不吃。”顾希言把剥出来的完整虾肉放进沈烈碗里,“或者吃完去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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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看着碗里那个粉嫩Q弹的虾肉,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辣椒,但这虾肉极其新鲜,清蒸反而锁住了原本的鲜甜。最重要的是——它是剥好的。
沈烈这辈子最讨厌剥虾,以前每次吃小龙虾都是蹭别人的劳动成果,或者干脆连壳嚼。
他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行吧。”沈烈含糊不清地说,“看在你剥虾技术堪比解剖学教授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原谅你。”
顾希言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剥。他剥虾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沈烈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而顾希言自己一口没吃。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顾希言低垂的眉眼上,将他平日里那种冷硬的线条柔化了不少。
沈烈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你自己不吃?”沈烈问。
“我不饿。”顾希言摘下手套,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拭手指,“而且我看着你吃,比较有食欲。”
沈烈差点被噎住。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顾希言,”沈烈放下筷子,突然正色道,“你别对我这么好。”
顾希言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着他:“为什么?”
“我这人贱骨头。”沈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还不起。百万年薪我还能用手还,这种……这种像养祖宗一样的伺候,我拿什么还?”
顾希言看着他,眼神深沉如海。
“那就把你的琴练好。”顾希言站起身,端起那盘剩下的虾壳,“沈烈,我对你的投资,是要看到回报的。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是那个能在舞台上跟我并肩站立、享受鲜花与掌声的首席。”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
沈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酸涩又温暖的感觉像气泡一样咕噜噜地冒出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虾肉,小声嘀咕了一句:“无情的资本家。”
然后把剩下的肉全部塞进嘴里,吃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因为晚上吃得太撑,又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排练压力太大。
那天晚上,沈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也是一个雪夜。车灯刺眼的光芒划破黑暗,尖锐的刹车声,金属撞击的巨响,以及那一瞬间钻心的剧痛。
他在梦里拚命想抓住什么,但左手却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你的手废了。”
“沈烈,你就是个废物。”
“你再也拉不出完美的音色了。”
无数张脸在他周围旋转、嘲笑。有以前的乐评人,有赵宇,还有……一脸失望的顾希言。
“不……”
沈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风声呼啸。
他下意识地去抓自己的左手。小指在黑暗中剧烈地抽搐着,那种幻痛真实得让他想把这只手剁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走廊的微光透进来。
顾希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做噩梦了?”顾希言走进来,并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微光走到床边。
沈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