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把脸埋在膝盖里,闷声道:“没事。吵醒你了?”
床垫微微下陷。顾希言在他身边坐下。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令人窒息的拥抱。顾希言只是伸出手,准确地在黑暗中握住了沈烈那只正在发抖的左手。
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冰凉的手指。
顾希言开始轻轻按摩他的虎口和掌骨。力道适中,节奏平稳。
“深呼吸。”顾希言低声引导,“吸气……呼气……”
在这个稳定的节奏中,沈烈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手上的痉挛也逐渐缓解。
“梦到车祸了?”顾希言问。
“嗯。”沈烈声音沙哑,“梦到你把我的琴砸了,说不要我这个废物。”
黑暗中,顾希言似乎轻笑了一声。
“这倒是像我会做的事。”顾希言说,“不过,只要你还有一根手指能动,我就不会砸你的琴。”
沈烈抬起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到顾希言的轮廓。
“顾希言。”
“嗯?”
“我想抽烟。”
“不行。”顾希言拒绝得干脆利落,“抽烟影响血液循环,对你的手恢复没好处。”
沈烈向后仰倒在枕头上,哀嚎一声:“你真是个暴君。”
“睡吧。”顾希言松开他的手,帮他拉了拉被子,“明天有新的任务。你需要养足精力。”
顾希言离开后,沈烈躺在黑暗中,虽然没抽到烟,但那种焦虑感却奇怪地消失了。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顾希言掌心的温度。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算什么?人体镇定剂?
第二天一早,沈烈刚到乐团排练厅,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谱架上的乐谱换了。
原本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还在,但多了一本厚厚的蓝色总谱。
沈烈走过去,翻开封面。
《舍赫拉查德》(Scheherazade)——里姆斯基-科萨科夫。
沈烈的手指僵住了。
这首交响组曲是所有乐团首席的终极试金石。因为在这首曲子里,首席小提琴代表着讲故事的舍赫拉查德王妃。
贯穿四个乐章,有无数段极其华丽、细腻、高难度的独奏。
那些独奏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完美的音准和极具穿透力的音色,来表现王妃的妩媚、机智与深情。
这是绝对的主角。
“顾指疯了?”旁边的赵宇看到这谱子,脸色发白,“离演出只有一个月,突然加《舍赫拉查德》?就算是顶级乐团也不敢这么玩!”
顾希言踩着点走进排练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精神不错。
“看到谱子了?”顾希言站在指挥台上,目光直接锁定沈烈,“这次首演的压轴曲目,换成《舍赫拉查德》。”
台下一片哗然。
“安静。”顾希言抬起手,压下所有的议论,“S市交响乐团沉寂太久了。我们需要一部有分量的作品来宣告回归。”
他看着沈烈,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信任。
“沈首席,这首曲子,你是灵魂。”顾希言淡淡地说,“如果你拉不好,这首曲子就毁了。如果你毁了这首曲子,这场音乐会就完了。
沈烈握着琴颈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哪里是任务,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昨天的《第五交响曲》他还能靠摸鱼和领导力混过去,但在《舍赫拉查德》的独奏里,没有任何躲藏的空间。
只有他和琴。
成,则一战封神,彻底坐稳首席之位。
败,则身败名裂,证明他沈烈确实是个废物。
“怎么样?”顾希言问,“敢接吗?”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烈身上。赵宇抱着手臂,等着看笑话。
沈烈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那种久违的、疯狂的肾上腺素在他血管里燃烧。
既然你顾希言敢赌,我沈烈有什么不敢奉陪的?
“我接。”
沈烈把谱子翻开,架起那把瓜奈利,眼神锐利如刀。
“不就是讲故事吗?”沈烈勾起嘴角,“我给你们讲个一千零一夜。”
顾希言满意地点点头,举起指挥棒。
“第一乐章,大海与辛巴达的船。准备。”
当指挥棒落下的那一刻,沈烈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第12章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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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的空气彷佛凝固了。
《舍赫拉查德》的第一乐章开头,是铜管乐器奏出的粗暴、威严的苏丹王主题。紧接着,音乐骤停,进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后,是小提琴独奏。
那是代表王妃舍赫拉查德的声音。一段自由、妩媚、充满东方神韵的华彩乐段(Cadenza)。它需要在高把位上展现出极致的柔美和讲述感,对音色、音准和揉弦(Vibrato)的控制要求极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首席座位上的沈烈身上。
沈烈架着那把价值连城的瓜奈利,闭了闭眼。
琴弓落下。
E弦的高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音准,没问题。
节奏,没问题。
但是……不好听。
那琴声干涩、紧绷,像是一个被捏住嗓子唱歌的机械姬,而不是那位聪慧迷人的王妃。本该宽广、松弛的揉弦,因为左手肌肉的过度紧张,变成了一种频率过快、神经质的抖动。
像羊叫。
沈烈自己也听到了。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试图强迫左手放松,去把那个揉弦推宽、推慢。但越是想控制,手指就越是痉挛得厉害。
那种废了的恐惧感像藤蔓一样顺着手臂爬上心脏。
吱——
在一个换把位的滑音上,沈烈失误了。一个刺耳的杂音打破了旋律。
排练厅里随之响起几声极其轻微的嗤笑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赵宇那边传来的。
顾希言站在指挥台上,手里的指挥棒停在半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烈。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难受。
沈烈放下琴,脸色苍白,手指微微蜷缩:“抱歉。再来一次。”
“不用了。”顾希言冷冷地开口。
沈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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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过独奏段落。”顾希言转向管乐组,“从字母A开始,大管准备。”
“顾指!”沈烈忍不住出声,“我可以——”
“你的揉弦听起来像帕金森患者。”顾希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不希望我的乐团听起来像是在进行康复训练。跳过。继续排练。”
沈烈僵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