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教那边的事儿,暂且不说。
本以为自己这边刚刚除掉了一个净血都头,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哪承想现在又忽然冒出来一个感气后期的校尉!
这是什麽破地方,破地方!
不过楚南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也就片刻功夫,他便冷静了下来,心里琢磨道:「事情应该没有我想的这麽糟糕……」
在镇魔司,虽明令校尉不得随意打杀役卒,可要想弄死后者,最起码也有九种方法,九种!
而事到如今,那方慕愚校尉不仅没有动手杀人,就连其名字,楚南也是刚刚才听说。
且从始至终,都是秦孝川自己在想办法算计谋害他,那位校尉连个影儿都未尝露过。
「换言之,在这位校尉的眼中,我压根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或者说,我压根接触不到他这个层次的人,远远够不上威胁……」
楚南轻点下颌,默默盘算,旋即为了印证心中猜想,果断问向秦孝川:
「那这个方慕愚校尉,对我,对我们之间的事儿,了解的多吗?」
「不多。」秦孝川一开口,就让楚南放心了不少,接着又道,
「他只是听我偶尔提到了一句,并未多问。目前对你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你的名字,外加你曾撞破我的一些事情,并以此要挟我。
「而他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让我自行解决。
果然如此……楚南悬着心渐渐放下,思忖道:「这样看来,我的处境其实还是很安全的。
「在校尉看来,我依旧只是个贪得无厌的小役卒。而且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更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不过,这不代表自己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人心无常。
莫说别人了,连楚南自己都还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呢。
若这方慕愚哪天发神经,忽然觉着他是个隐患,决不能留……而他却毫无准备,那不就炸了?
「命,得攥在自己手上!」
刚刚突破净血的楚南,再次意识到了己身的渺小,以及对变强一事变得更加迫切和渴望。
「魔功是吧?我得练!不仅练,还要狠狠地练!」
楚南下定决心,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迈过净血,升至感气!
之前觉着魔功邪功不好,是因为害怕暴露,会被镇魔司拉出去砍了。
可只要不暴露不就行了?
感气什麽情况,楚南暂且不知道,但养身丶净血二境,起码是不出手,绝不会被看出端倪的。
当然,这还不够保险。
「役卒命贱……我还得想办法在镇魔司内晋升。不奢望成为校尉,但怎麽也得成为都头!」
校尉有九种方式弄死役卒,可要想堂而皇之地杀掉一个都头,就远没有这麽容易了。
楚南想着,自己修炼魔功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在衙门内内积累功勋,然后换取补药,提升镇魔司武学的修为。
双管齐下,方可自保。
后续,楚南又问了一些有关方慕愚的问题,想尽可能多的了解这个潜在的对手。
等到相关的信息,都被楚南榨取得差不多之后,他也是不再废话。
停下【伏尸亡语】,随即运起功法,吸取秦孝川跟他几个手下的精血。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楚南净血后,痛楚反馈便无法再提升其修为了。
所以他现在与人交手,无需再留手,直接杀了取血即可。
不多时。
秦孝川连同其三名下属,皆被楚南吸成了人干。
「嘶……吸完这些人之后,我这净血初期的修为,又夯实了许多。」
楚南满意颔首,「似乎还差一步,即可突破到中期了!」
不得不说,这秦孝川作为净血武夫,其一身精血,就是比普通养身境的好!
说是一个顶十个,也毫不夸张。
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还能再碰到如此上好的人材!
而就当楚南正沉浸在修为提升的愉悦之中时,一道惊呼声却骤然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
麦小鼠从晦暗的小巷外,一路狂奔而来,边跑边喊,
「主人!不好了!」
它在楚南引诱秦孝川追来时,就被安排在小巷外巡逻预警,以防有外人误入此地,撞见自己杀人。
尽管现在临近宵禁,路上几乎没人,可谨慎起见,此举还是很有必要的。
眼下麦小鼠如此惊惶,想来定是有人闯入,自己得赶紧撤了!
但看到麦小鼠这副模样,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楚南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于是顺嘴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碰到『绝世凶兽』了吧?」
「不是绝世凶兽!」麦小鼠语气肯定,「是会飞的绝世凶兽!」
「……」正欲离去的楚南,听到这话后,立马止住了身形,隐隐有了猜测,当即问道,「那东西长得什麽样?」
随后就听到麦小鼠如此描述道:「它会飞!有羽毛!头很圆!眼睛很大,十分吓鼠!」
楚南一阵扶额。
神踏马会飞的绝世凶兽……这不就是猫头鹰吗?!
果然,又是虚惊一场。
「不是跟你说过了……重点是人!是人!」楚南没好气地教训一句。
「……好,好吧。」麦小鼠委屈巴巴,「我就是担心会飞的绝世凶兽,那麽吓鼠……不知道会伤害到主人……」
「……」楚南一听这话,顿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麦小鼠智商不高,也不会骗人,所言皆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都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楚南现在深有体会,自己差点没顶住一只老鼠的真诚……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以后要注意,预警的对象,还是要以人为主,知道了吗?」楚南俯下身去,轻轻摸了摸麦小鼠的脑袋,
「刚才表现得很不错。明天给你卖肉包子吃。」
「好耶!」麦小鼠开心地在地上直转圈,之前委屈也随之一扫而空。
一旁,楚南摇头轻笑,随后抬起双眸,看向小巷远处,另有所思:
「让小麦警戒也好,我戴斗笠遮掩面容也好。总归还是有暴露的风险。
「说到底……还是易容之术最为稳妥啊。」
若有机会,一定得学一门回来!
……
……
翌日清晨。
楚南早早起床。
不过并未直接去往衙门,而是先去买了几个大肉包赏给麦小鼠,随后又前往医馆。
想看看昨天一早被他带去看病的那个小丫头,现在情况如何了。
而到了地方后。
医馆大夫毕长修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主动起身迎接:「这位差爷,您终于来啦!」
「嗯。」楚南微微颔首,目光四下看去,「那个小丫头呢?她现在怎麽样了?」
对于这小女孩儿的情况,楚南其实并不乐观。
毕竟是被魔教抓去练功,尽管被他及时救下,可也失去了不少精血,身子虚弱非常。
楚南也不知道眼前这位毕大夫,医术到底如何,能否将人救过来?
不过考虑到昨天将小女孩带来时,这位毕大夫只是简单号了下脉,即可精准说出前者的病因,楚南觉着还是可以相信一二的。
「放心,放心!」毕长修满脸带笑,「经过我的医治,她现在病情已经稳定了,早就没了性命之虞。
「昨天夜里还醒了一回,不过很快又昏睡了过去。现在仍在里屋呢。
「这样吧,看着时辰,差爷也快点卯上值了吧?不如你先去忙,等晚上回来,你再来看看如何?」
「也好。」楚南点了点头,接着从怀里摸出了二两碎银,塞到了毕长修手中,「那就麻烦大夫了。」
毕长修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不麻烦,不麻烦!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呐!」
自医馆离去,楚南便来到路边,照旧拦下了一辆马车,前往镇魔司。
「……总是打车,终归不方便。」
乘车之时,如今身负已将近五百两巨款的楚南,忽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暗暗道,「不如买匹马了。」
可旋即又摇了摇头:「我这钱都是『黑钱』啊……私下里吃吃喝喝,小打小闹就算了。
「这要是真买了匹马……没法解释收入来源啊。」
算球算球。
小半时辰后。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到了镇魔司衙门。
楚南如往常般,先去饭堂吃饭,再回到役卒们常待的别院,跟其他人一起,静候都头点卯。
……当然,秦都头今天注定是来不了了。
但其他人并不知情,当下依旧整齐列队,排成几排,时不时交头接耳闲聊几句,一边等秦孝川出现,一边打发时间。
而这一等,便是足足一刻钟。
直到周围其他都头皆一一点完卯,分发完差事,命其他人散去了。
他们的秦都头仍旧没有露面。
「奇怪了……」有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声,「秦都头还没来?难道是请假了?」
都头整个早上都不露面什麽的,并不稀奇。
大家都是人,或有事,或生病……乃人之常情。
可事假丶病假,都要向衙门提前汇报,哪怕事出紧急,也得让家人或是差人前来说明情况。
方便衙门安排其他都头暂管其手下的一众役卒。
若无故迟到丶旷工,哪怕是都头,也要受到相当严厉的惩罚。
大家猜不到缘由,于是就一直在别院乾等着。
偶有别的都头路过,上前询问情况,大家也只摇摇头,表示什麽都不知道。
很快到了晌午。
难得偷了半日闲的役卒们,按例前往饭堂吃饭。
楚南也在其中。
而他前脚才踏进饭堂不久,后脚便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聚在一起,闹哄哄的正讨论着什麽。
略微侧耳,就听得有人煞有介事地说道:「衙门里出事儿了!
「今早有人在一个小巷中,发现了一具乾尸!这乾尸可不简单!身上赫然挂着咱们镇魔司都头的腰牌!」
此话一出,不仅是楚南,与他一同前来饭堂的役卒们,注意力也都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镇魔司都头横死街头!
对于役卒们来说,这本就是个极大的噱头,更别说他们秦都头一整个上午都没露面……
很难不让人将两者联想到一处去。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秦都头手下的那些役卒,一窝蜂似的全部凑了过去,或是焦急,或是好奇,等待后文。
旋即听到:「后面那人赶紧上报县衙,县衙派人勘察一番后,又立马上报给了咱们镇魔司。
「咱衙门正好派我过去敛尸!啧啧,你们是没亲眼看到那尸体……全身的血都被吸乾了!特别吓人!
「后面再一查验,发现这乾尸还真的是咱们衙门的都头!姓秦,叫……叫秦什麽川来着!」
话音落下。
秦孝川手下的那些役卒全都一愣:「什麽?!我们秦头儿……死了?!」
虽说在听到秦都头的名字之前,很多人已经有了预料,可此刻还是为之一惊。
楚南混在人群之中,脸上跟其他人一样,写满了难以置信,怔神片刻,眼底流露出几分悲痛,追问道:「我们秦头儿……他是怎麽死的?校尉大人们可有结论?」
「校尉大人们那边,觉着是被魔教血神宗的人袭击了。」之前爆料的役卒回答道,
「并且大人们还说,此人应该就是前几天被校尉们打伤,然后潜逃起来的那个。」
「竟是那人!」有役卒不觉脸色大变,「这血神宗的妖人连都头都敢杀……那我们岂不是也危险了?会不会被他抓去吸血啊!」
此话一出,立时人心惶惶。
「唉?小楚,你看上去好像不怎麽怕啊?」有老役卒注意到身旁的新人,对此似乎没有什麽特别强烈的反应,当即问道。
「哦……」楚南沉吟一声,跟着一本正经道,「倒不是不怕……我是觉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镇魔司的校尉大人们,一定会将这魔教妖人,早日缉拿归案的。」
没错,这一切事儿都是那个血神宗弟子做的,跟我这个镇魔司役卒毫无关系,请校尉们擦亮眼睛,千万别认错了人!
……
……
镇魔司某间暗室内。
秦孝川连同其三名手下的乾尸,此刻尽数躺在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死状一致的十三具尸身,同样被摆在了一旁。
这些尸身旁,几名穿着都头吏服的中年男子,全都眉间紧锁,连连摇头:
「没想到秦孝川死得这麽惨……」
「不光他死了,连带着他手下培养的那群人,也都一个不剩。」
「他这是得罪了什麽人?可毕竟也是镇魔司的都头,谁敢对他下手啊?」
几人正小声议论着。
「聒噪。」
忽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他们身前传来。
惊得几个都头立时噤声,而后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眸,齐齐看向了坐在不远处,一位身着景玄服的年轻男子,神色紧张道:「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