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嘉嘉强忍着,白着脸,装傻道:
“苏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公司真的不要我了,那、解约可以吗?”
苏振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可以啊。违约金六千万。回去准备吧。”
六千万!
杜嘉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只觉得天旋地转,走廊里那些曾经让她羡慕的华丽装饰,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嘲笑。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想象中的安慰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片狼藉和哭嚎。
杜嘉嘉见母亲坐在地板上,头发散乱,正在嚎啕大哭,家里值钱的摆设不见了,一片混乱。
而她的父亲正赤红着眼睛,对着手机咬牙急躁到跺脚。
“爸....妈,这是怎么了?”杜嘉嘉颤抖着声音问。
杜母看见她,哭得更凶了:
“完了!全完了!刚才来了一帮人,把房子和车都收走了!说你爸工作也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杜嘉嘉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她也哭了起来:
“我....我也完了....公司要雪藏我,解约要六千万....爸,我们怎么办啊?”
“六千万?!你干了什么?”
眼见杜嘉嘉心虚,杜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狠狠扇了杜嘉嘉一个耳光,用了十成的力气。
“滚!给我滚出去!老子没你这个女儿!”
杜嘉嘉被打得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杜建一直拨打的电话,终于通了。
杜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换上一副哀求的语气,但难掩其中的愤怒和质问:
“盛总!您总算接电话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您怎么能说撤就撤?您让我以后怎么活?嘉嘉那边也出事了,要六千万违约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盛宏远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无奈: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也很难做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又暗藏毒刺:
“是语笙....唉,她专门来找我,态度很坚决,说我这样帮你们是害了你们,会让你们养成依赖,再也站不起来。
她说...她说你们一家就像吸血虫,缠上就不放,让她在盛家都抬不起头。
她求我,务必把给你们的房子、车子、工作都收回来,跟你们划清界限,我是她长辈,又是看着云霄的面子,她这么苦苦哀求,我也不好驳了她的意思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煽风点火的味道:
“杜老弟,我知道你难。可语笙现在心思可能有点变了。她觉得盛家对不起她,连带着,可能也怨上你们这些娘家人,觉得你们是累赘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狠心,断你们的后路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杜建最敏感、最自卑、最易怒的神经。
杜建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从最初的慌乱、愤怒,逐渐变成了阴毒。
挂了电话,他幽幽道:
“林语笙,你不让我们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
从盛家那场混乱中抽身后,一连几天,林语笙反复梦见盛云霄把笔扎入掌心的那一幕。
他双眼通红地喊着“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林语笙”。
每当这时,梦就突然变成从悬崖上下坠,失重感让她猛然惊醒。
没人告诉她,原来离婚是一场持久战。
林语笙因为没睡好,接下来一整天做什么都不在状态。
沈令仪看在眼里。
到了周末,她不由分说地把林语笙从家里拽出来,塞进车里。
“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什么烦恼都忘了!”
车最终停在一家电玩城门口。
林语笙疑道:
“来这里?”
“对啊!发泄!”
沈令仪挥了挥拳头,“我每次就把靶子当我们老板,可解压了!”
她说着,又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我还叫了个拎包的。”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正是沈堂风。
林语笙问:
“堂风哥,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沈堂风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请假了。”
部队的假这么好请吗?她没问。
上次她就跟令仪说清楚了,她之后都没再乱牵线。
今天沈堂风来,真的在尽职尽责拎包。
沈令仪拉着她走在前面,沈堂风跟在她们身后,帮她们投币。
一开始林语笙还有点放不开,几分钟后,她一拳打爆了拳皇机。
三人一起玩赛车、推金币、抓娃娃、做沙画。
从电玩城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沈令仪提议去学校附近的老街吃东西,车便不知不觉开到了她们的高中母校附近。
看着熟悉的校门和围墙外那排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
沈堂风给她俩买了奶茶,今天周末,学校没人,和保安通融了一下就进去了。
三人慢慢在校园里逛着。
沈令仪看见了什么,忽然说:
“医务室总算挪到主楼来了。笙宝,你还记得吗,高三摸底考,你重感冒撑着考完全天,结果离场的时候差点晕倒了。”
林语笙隐约有点印象,说:
“还好监考老师把我送到了医务室。”
沈令仪奇怪道:
“送你去医务室的是盛云霄啊。”
林语笙怔住。
“当时盛云霄二话不说背着你从五楼下去,穿过操场,从学校的最东边跑到最西边的医务室。
我当时跟在你们后面,看见他把你放在床上的时候,校服湿透了,头发里全是汗,但一声没吭。”
记忆的碎片被唤醒,少年宽阔却单薄的背脊,以及混合着淡淡皂角味的气息,让林语笙恍然如昨。
她醒来时,盛云霄已经不在了,她看见监考老师正和校医询问她的情况,就一直以为,那次是老师把自己送来的。
“还有啊,”
沈令仪又指向操场边的篮球场。
“高二篮球赛,他们班赢了,全场女生都在尖叫着给他送水。
他谁都没接,满头大汗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你面前,一把抢过你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就灌。你当时气得脸都红了,骂他强盗。”
这件事林语笙记得。
他当时只是笑着把空瓶子捏扁,顺手丢进垃圾桶,然后抬手弹了她一个脑崩儿,说:
“小气鬼,下次还你十瓶。”
当时她觉得盛云霄很无聊,老是故意捉弄自己,让她在同学面前出糗。
沈令仪唏嘘道:
“其实那时候,学校里的人都觉得,你和盛云霄是标配的青梅竹马,天生就该在一起。连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林语笙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直沉默的沈堂风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语笙,有件事....盛云霄大概从来没说过,估计也不想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