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逼自己目视前方,回避了盛景延的注视。
她口不对心地说:
“离婚程序正在走,法律上,我还在婚姻续存期,而且,我已经在盛爷爷面前发过誓了。”
她的身份注定两个人只能点到为止,不能再进一步。
盛景延知道她的苦心。
他敛住眼底的神色,另起了一个话题:
“录音我听了。”
林语笙问:
“你怎么看?”
“他想要股份,只要吞掉你父亲的那部分,他的持股比例将超过大房。到时候,集团事务的决策权和任免权,他都能占有很大的优势。
这些年我在盛星娱乐,所以二叔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他趁机把我踢走,哪怕不是盛云霄坐上那个位置,随便换成一个他的人,他都容易操作的多。”
林语笙叹了口气,感慨:
“盛爷爷才走没多久,盛宏远就这么着急吗....他和你父亲是亲兄弟,你们都姓盛,何必要这样呢?”
盛景延对此早就有了清晰的认知:
“爷爷在时,这个家还有共同的羁绊,现在爷爷走了,二房的许多面子工程便省了。”
林语笙担心道:
“大哥,你们...真要争家产吗?”
盛景延沉默许久,说:
“我和父亲的共识是,只要二叔做的不过分,我们都还是一家人。”
林语笙仔细揣摩这句话,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来:
“之前盛宏远跟我说,你在国外给盛爷爷打了一通电话,然后...盛爷爷他....”
只见盛景延眼眸滞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没有意外,低头道:
“你是想问,是不是我气死了爷爷。”
林语笙飞快否认:
“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这样我就知道该怎样帮你,以后你二叔还会拿这件事拿捏你。”
盛景延表情很淡,说:
“那他的确可以拿捏我,因为我确实说了让爷爷伤心的话。”
林语笙愣住。
事情和林语笙的包被偷发生在同一天。
盛景延背着她回到酒店后,苏月华打来电话关心儿子,要收线前嘱咐他:
“你都几天没给你爷爷打电话了?还在为上次他偏心的事生闷气?”
苏月华指的是那次盛景延请老爷子出山让盛云霄离婚,其实这事在老爷子出院后还有后续。
老爷子不仅不要求盛云霄离婚,还私下找过盛景延,交代他不要再干涉他弟的婚姻。
盛龑当时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笙丫头现在和云霄是两口子,景延,你趁早歇了心思,赶紧找个人相亲结婚,别再拖了。”
盛景延对苏月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打给了盛龑。
一开始是护工接的,然后转给了盛龑。
爷孙俩日常寒暄了一番后,盛景延知道他一切都好本打算收线,盛龑却问:
“我听说你和云霄媳妇去国外了?”
盛龑以往都叫林语笙的名字,或者亲切的叫她笙丫头,但这次却用“云霄媳妇”来代指她。
什么意味,盛景延自然明白。
他“嗯”了一声,说:
“是和剧组一起过来的,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盛龑却冷哼一声,说:
“我还不了解你,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一定会一门心思的做成。剧组现在成了你的借口了。
你这个身份,需要亲自去跑海外?集团这么多事,你处理了没有?”
爷爷的语气带着责怪和心急,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
盛景延白天刚经历过情绪的大起大落,他本身性格内敛,有了情绪总会往心里压,对外不显露。
这就导致情绪积压在一起,会在某一个触发点上集中爆发。
而爷爷此刻的话就是触发点。
他的喉结反复滚动,声音微颤,压抑着憋闷但汹涌的情感,质问:
“爷爷,是否我在您眼里,只是一个为家族卖力的工具?”
盛龑怒道: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有今天,是我和你爸爸的全力托举?”
盛景延苦笑,问出了心底积压已久的计较:
“我的名字叫景延,您当时给我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能让盛景延续吧?可你们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报考的专业,你说没有前途。云霄想要当演员,你为他力排众议。
我当年毕业回国想要创业,你不允许,还动用关系不给我的公司贷款。云霄进娱乐圈,你让我去给他铺路,甚至问都没问过我,就让我接手盛星娱乐。
爷爷,其他的我全都可以不计较,您想怎么偏心云霄我都无所谓,但林语笙不是您的孙女,她凭什么要为您的偏心买单?
我上次跟您说的清清楚楚,她和云霄的婚姻不快乐,她受了很多委屈。
不管我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就是要帮她离婚!”
电话那头,盛龑失语了好半天,呼吸急促,咳喘不断。
盛景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挡住眼睛的手在微微震颤,显然也动了极大的情绪。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说:
“爷爷,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他第一次不等长辈回应就先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就在罗马接到了那通令他悔不当初的电话。
如果不是林语笙在身边,他会当场崩溃。
此刻,盛景延看见她充满信赖的眼,说:
“是我害死了爷爷。”
林语笙虽然不知道大哥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她感觉大哥现在特别难过。
她没有立刻反驳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试图用轻飘飘的安慰抹去他的自责。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在方向盘上、冰凉且微微发颤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无关任何情愫,只是纯粹的传递着一种支持和安定的力量。
“你和爷爷之间或许有未解的心结,有激烈的言语,但这根‘稻草’究竟有多重,只有爷爷自己知道。
大哥,不如我们来问清楚吧。”
盛景延抬起眼,望向她澄澈而坚定的眸子,那里没有评判,只有全然的信任。
“问清楚?”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向谁问?爷爷已经...”
“不是向逝者追问。”
林语笙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是向生者求证。
盛宏远提到护工,提到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既然他能以此拿捏你,就意味着,除了他,还有人可能听到了什么,或者,他利用了某些模糊不清的信息。我们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盛景延眼底的灰暗因为她的话而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澜。
长久以来,自责与悲痛几乎将他淹没,使他固守在“罪人”的认知里。
此刻,她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封闭的心绪。
“护工是老爷子身边照顾多年的陈姨,她为人本分,对爷爷忠心耿耿。二叔....未必能从她那里套出什么。”盛景延沉吟道。
他并非没想过,只是情感的巨压让他下意识回避了这条线索。
“忠心耿耿的人,往往更尊重事实。也许她知道的,比盛宏远转述的更完整,或者至少,不那么片面。”
林语笙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大哥,与其让这件事成为悬在你心头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来伤害你,不如我们去弄清楚。
不是为了开脱,是为了明白爷爷最后时刻的真实心境。至少让他走得明明白白,也让你心安。”
盛景延双眸一颤,像是得以呼吸的溺水者。
“好。”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说:
“我们去见陈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