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摇头:“不会,顶多让人燥郁几日,回去吃上几丸清热解毒的药丸,两三日就能清了毒素。”
众人听罢,才稍稍放心。
闻氏却感觉嗓子里似有带毒的尖刺在不断的扎她,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胀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离开!
这一刻,她满脑子想的就是要离开,去找大夫解毒!
她不想死。
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
否则,她逃脱不掉杀人之罪。
可一旦坐实了罪名……毒杀国公之女嫁祸他人,是重罪,她会变成罪人,她的儿女会变成罪人之后!
这怎么可以?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花上,想要悄悄挤出去。
闻禧眼神轻轻一撇。
姜檀几个立马会意。
那闻氏主仆给死死堵在屋子里。
在她急的发汗,装都要花了的时候,姜檀呵斥:“事情还没弄清楚,人是你指认的,不许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盯着闻氏。
怀疑。
审视。
经历算计多的,已经对这出好戏了然于心。
闻氏面对那些眼神,极力镇定,但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颤:“臣妾内急……”
姜檀眼神如刃:“本宫让你待着,安安静静待着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闻氏被推了一把,踉跄着,站在了挨打二人组一块儿。
挨打二人组侧了她一眼,皱眉。
真是没用!
其中的高瘦夫人冷笑:“花出现在闻家,闻家难辞其咎!但凡你们闻家仔细着些,郑姑娘何至于被害!何况,谁又能证明,这话不是闻家人故意插进去的呢?”
副院正摇头:“应该不会。”
高瘦夫人眯了眯眼眸,尖锐质问:“怎么,你是住在了闻家,晓得的那么清楚?”
副院正解释道:“这花稀有,但这花朵儿生长条件又十分苛刻,喜湿暖而不耐寒,京城严寒干燥,不利于其生长。”
“若要培植,就得有专业的花匠和温度适宜的暖房才行!”
高瘦夫人看向闻禧,掩唇咯咯笑,丝毫没有把死者和死者家属的情绪放在眼里:“听说宁王殿下为了讨郡主欢心,特意给郡主建了一座暖房,用来种花呢!”
闻禧淡淡道:“镇抚司里有条灵犬,嗅觉灵敏,只要沾染过,再怎么清洗,灵犬也能嗅得出来。你们不信,亲自带着灵犬去走一趟吧!”
高瘦夫人嗤声:“镇抚司的灵犬,自然是宁王说什么,它就做什么了!”
闻禧站得有些累,在交椅上坐下。
面前就是取暖的炭盆,她探出手,烘烤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年前,崔妃设局,意图陷害我与皇后娘娘,是灵犬破案,在陛下面前找出凶手,还我和娘娘的清白,让崔妃自食恶果!”
“所以你是在为崔妃不忿,指责陛下信灵犬而不是崔妃,是非不分,是昏君?夫人放心,明儿本郡主进宫,一定转达你对陛下的指责。”
高瘦夫人脸色一变。
她们在张狂,也不敢张狂到帝王面前。
帝王是政治不了崔家,不是政治不了所有人!
不想惹火上身,只能扯扯嘴角、软了话锋:“陛下也信得过那条狗……”
闻禧纠正她:“是灵犬大人,它有朝廷册封,三品官衔,你见了它、得行礼。”
高瘦夫人深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是,陛下相信灵犬,那它定是有真本事的,既然郡主如此坦然,想必那花房也是干净的。不用检查。”
闻禧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继而落在圆润夫人身上:“你可还有什么质疑?”
圆润夫人脸抽了抽,没开口。
闵国公夫人站出来道:“我听说最近靠岸了几艘商船,市面上多了许许多多稀奇商品,估计是哪家贵人来的路上偶然间得了,顺手带了进来,并非有意毒害谁。”
大家附和:“应该是这样的,没人想闹出人命,都是意外。”
郑夫人歇斯底里,恨意从她身体里溢出,瞬间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意外!
叫她怎么能接受!
她好儿好儿的女儿,就这么没了,她脸恨谁都不知道!
“是谁!是谁给我儿下的白厄,若非此人,我儿又怎么会死!”
闻禧吩咐道:“把今日值守此院的人,都叫进来!”
青霓应声出去。
不一会儿,值守客院的丫鬟婆子和侍卫,都进来了。
闻禧让这些人都辨认了花枝,询问道:“看到谁带了这花枝进来?”
十多人,都摇头:“没看到有人带了花枝进来。”
李郯冷声道:“藏着带进来,那必然是蓄意的!”
郑大夫人切齿,痛苦让她脸孔微微扭曲:“是谁,蓄意要害我儿!”
闻禧扶着她在郑家的尸身旁坐下:“这花枝出现的诡异,郑姑娘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这事儿咱们两家都不能轻轻放过,必须彻查到底,一个不放过!”
转身,又问太医。
“朝郑姑娘下手的人,十有八九也沾染了白厄,若只是微量吸入白厄,再闻这花,会不会也有中毒反应?”
太医肯定点头:“会!二者产生的剧毒,毒性好比砒霜!若都只是微量吸入,不会立马毒发,但一定会有。”
闻禧立即吩咐:“叫门房封闭所有出入口,并记下所有中途离开的宾客及其下人的名单!再叫来赴宴的所有宾客,包括闻家上下所有人,都闻一闻此花!”
“就不信,凶手还凭空飞了不成!”
李郯捡起桌上的花枝,在鼻下摇了摇:“就从在场诸位开始吧!既然下了手,想必真凶一定会很想看看自己的杰作,返回现场才是!”
闻氏主仆如置冰窟,冷得骨节发痛。
再闻。
再闻只怕郑嘉之后,死的就是自己了!
脚步不断后退。
哪怕身后有人堵着,她似察觉不到阻力,拼命的往后挤,试图叫背后的人受不了、主动让开。
但不巧,她身后站着的是姜檀,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按着她在锦簇的花团上闻:“人人都配合,你躲什么?”
她的话,又引来众人的盯视。
闻氏几乎可以看到花粉在李郯的故意摇动下,布满空气。
不可能呼吸。
后腰一阵剧烈刺痛,让她本能倒吸了口气,那些花粉争先恐后的从口腔灌入。
惊恐和花粉,都是毒发的话催记。
只片刻之间,腥甜不断上冲,嗓子在灼痛,脏腑里像有把刀子在翻搅,脸色因为剧痛和恐惧,几息之间变得惨白、隐隐发情。
冷汗从毛孔里争前恐后的渗出,湿了里衣,紧紧黏在身上,像被巨蟒缠上,越绞越紧,要勒碎她的胸膛……
姜檀眼看她开始毒发,把人甩了出去。
闻氏摔在地上,双重剧痛让她一口气没缓过来,蜷缩成一团。
她的女使没有上前搀扶她,自己倒了地,痛苦翻滚。
真凶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郡主,出事了!”
郑大夫人正欲开口质问之际,闻二夫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前头的宴席,出了问题。”闻禧稳住她,一如既往的镇定:“二伯母不要慌张,慢慢说,又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惊慌:“崔三突然吐血,前头的太医说他中了毒。郡主,一定是他自己搞的鬼!”
“明知道自己身上带着晦气,不该出现在欢喜宴上,却非要咱们家凑,就是为了演这一出,污蔑咱们在饭菜里下毒害他!”
闻禧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他所种之毒,是不是叫‘白厄’?”
二夫人一怔:“郡主怎么知道?太医说,崔三身体里有微量的‘白厄’,又吃了咱们家拿地冬酿的酒,两者相冲,产生了剧毒。”
真相彻底披露。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崔三,是整场算计背后的主谋!
而闻氏及其夫家早就叛变,站在了崔家一边!
“真可怕,咱们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崔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