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沈辞远坐直了身子,酒意醒了大半。
“有人在帮他。”
阮秋词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不仅是帮他,更像是在……利用他。”
“沈家是侯爵,阮家是皇商。”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沈听风不过是颗棋子。”
“如今棋子废了,那背后的执棋之人,会不会……”
阮秋词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听风的那些威胁,恐怕不是疯狗乱咬。
阮家手里握着的江南粮道,那是多少人眼红的肥肉。
沈家这棵大树若是倒了,阮家就是待宰的羔羊。
沈辞远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知道了。”
良久,他沉声开口。
“这件事,我会查。”
“你去了明镜寺,反而安全些。”
“那里虽然偏僻,但到底是佛门清净地,那些鬼魅魍魉,暂时还伸不进去手。”
阮秋词松了口气。
只要沈辞远起了疑心,以他的手段,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多谢二爷提点。”
“那汤……二爷记得喝。”
说完,她不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
沈辞远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端起那盅早已不再滚烫的醒酒汤,仰头一饮而尽。
甜的。
梨肉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头发颤。
“利用么……”
他低笑一声,将空盅放下。
若是这世上的利用都这般坦荡,倒也不让人讨厌。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沈府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几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早已等候在此。
没有送行的人,没有鞭炮声,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探头探脑地张望。
阮秋词一身素净的布衣,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
红梅扶着她上了马车。
“姑娘,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红梅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侯府大门,眼里有些不舍,更多的却是解脱。
“走吧。”
阮秋词放下车帘,遮住了那两座威严的石狮子。
“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缓缓驶离了沈府所在的梧桐巷。
阮秋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的弹幕却一刻也没停过。
【恭喜女鹅逃离魔窟!撒花!】
【虽然但是,那个假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啊?细思极恐。】
【沈听风那个废物肯定有帮手!盲猜是朝廷里的大佬!】
【阮家危险了!女鹅要去明镜寺猥琐发育!】
【话说,二叔真的没来送吗?说好的亲自护送呢?】
阮秋词心中一动。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后看去。
长街空荡,只有晨雾弥漫。
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昨晚把话都挑明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便是陌路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她是声名狼藉的下堂妇。
能派人护送,已是仁至义尽。
“驾!”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朝着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便是一路向西的官道。
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倒退。
大概行了十里地,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
红梅警惕地问道。
“前面……前面有人。”
车夫的声音有些发颤。
阮秋词心头一紧,难道是沈之山派来的杀手?
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的十里长亭处,立着一匹黑马。
马上之人一身玄衣,身披黑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马车,身姿挺拔如松。
听到车马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剑眉星目,冷峻逼人。
正是沈辞远。
他没带随从,单人独骑,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肩头的落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啊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
【我就知道!二叔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
【这哪里是送行,这是千里追妻啊!】
【这画面太美,我截图了!】
阮秋词怔怔地看着他,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松开。
马车停稳。
沈辞远策马上前,停在车窗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秋词,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一路不太平。”
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顺着车窗扔了进来。
“明镜寺后山的了尘师太,医术高明,若是身子不适,可去找她。”
阮秋词接住包袱。
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精巧的短弩,还有几瓶上好的金疮药。
甚至还有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叶子?
“二爷……”
阮秋词抬头,刚想说什么。
沈辞远却已经调转马头。
“走了。”
他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并不是回城的方向。
而是……
“二爷这是要去哪?”红梅惊讶道。
阮秋词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去往明镜寺的路。
他说过会把她“安安全全”送到。
这个男人,当真是一诺千金。
哪怕是被利用,被算计,他既然应承了,便会做到极致。
“走吧。”
阮秋词放下车帘,将那把短弩紧紧抱在怀里。
“去明镜寺。”
这一局,她赌赢了。
不仅赢了钱财和自由。
似乎……还赢了点别的东西。
马车在明镜寺的山门前停稳。
了尘师太是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尼姑,只扫了一眼那几箱沉甸甸的“香火钱”,便没多问,将后山最清净的禅院拨给了阮秋词。
沈辞远没再露面。
他将人送到,便算是全了道义,转身下山,背影决绝,要去奔赴另一场战场。
阮秋词站在山阶上,目送那匹黑马消失在雪林深处。
“姑娘,咱们这就安顿下来了?”
红梅指挥着婆子们搬箱笼,脸上还带着几分脱离苦海的兴奋。
阮秋词没应声。
她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跳却莫名有些快。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按照原书剧情,沈家此时应该还在为了那八万两银子的亏空焦头烂额,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阮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