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赵烈隐藏的极快,但生性敏感的于晓倩,偏就捕捉到了赵烈眼底、那一闪即逝的讥笑嘲弄之色。
她顿时又羞又怒,偏偏又无从发作!
只得继续装出一副受害的弱女子模样,嚎啕大哭:“呜呜呜,这个秦耀,嗜血成性,凶恶无良,虐我至此!
“将军可得替属下做主啊!”
于晓倩这一通“恶人先告知”,除了卖惨之外,还有个巧设心机的潜台词。
那便是:“他秦耀是‘攘外营’的兵,我于晓倩也是‘攘外营’的兵!
“我俩都在赵将军你的手底下做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偏心秦耀啊……”
她抬起那张血泪模糊的脸,指着自己两肩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肿胀变形的脸,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人您看看,您看看啊!
“这混账把属下打成什么样了?
“就这还不够,他还想杀我!
“若不是家父来得及时,我……属下恐怕都已一命呜呼了啊!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都劈了叉。
周围那些巡城士卒面面相觑。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于晓倩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而后又看向站在废墟前的秦耀。
眼神复杂。
“这下手……确实够狠的。”
“唉,以前总觉得于家二小姐是仙子般的人儿。
“是啊,刁蛮是刁蛮了些,但容颜体貌,那是真的没得说!”
“可如今再看,呃,再也没了之前的感觉。”
于晓倩并不知道将士们看待自己的“滤镜”,都已碎了一地。
她老爹于扬海则直接上前一步,抱拳道:“赵将军,你来得正好!”
他指着秦耀,声音阴沉如水:“此子当街行凶,重伤我女儿,还滥杀我于家护卫五人!
“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将军为我于家做主!”
说罢,他一挥手。
身后那些于府仆从,立马抬着五具尸体上前,摆在众人面前。
正是被秦耀砍死的那五个护卫。
有的断头,有的断臂,有的被拦腰斩成两截,死状凄惨无比。
赵烈看着那几具尸体,眉头皱了皱。
他又看向秦耀。
那少年依旧站在废墟前,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秦伍长,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烈开口问道。
秦耀刚要说话——“将军!草民有话说!!!”
毛羽崇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赵烈面前。
他额头磕在地上,磕得积雪四溅,声音发哽:“将军!今日之事,皆是因于晓倩而起!
“她昨日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以袍泽为盾挡箭!
“回城后非但不思悔改,反倒怨恨我等谏言之臣,派人戕害我等家人!”
毛羽崇抬起头,指着自家院子,眼眶通红:“将军您看,那就是草民的家。
“草民的老娘,被他们吓得心疾发作,死在院里!
“草民的媳妇,被他们撕烂衣裳,打得浑身是伤。
“草民五岁的闺女,被他们吓得面无人色……”
他说着,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跑回院子。
片刻后,他抱着一个老妇人的遗体出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将军!这就是草民的娘亲,呜呜呜……”
毛羽崇的妻子也跟着走出了屋,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血,正死死搂着怀里浑身发抖的小闺女。
小闺女脸色惨白,眼泪糊了满脸,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周围那些巡城士卒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都紧了紧。
赵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于晓倩。
于晓倩脸色一变,连忙狡辩:“将军,你别听他胡说!分明是他欠债不还,被讨债的寻打上门!
“本姑娘恰好路过,看在袍泽一场的份儿上,还专门让家中护卫去帮他解围来着。
“怎料秦耀突然出现,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这才……”
“放你娘的屁!!”
毛羽崇暴喝一声,打断她的话,“老子这辈子从没欠过别人一分钱!
“我毛羽崇在九阳城活了四十三年,左邻右舍谁不认识?谁不知道我毛某人的为人?!
“将军若是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
“这些所谓的‘讨债人’,分明就是于晓倩特意安排,来杀人灭口的!”
他瞪着于晓倩,眼睛血红:“你这溅人,害死我老娘,欺辱我媳妇,吓坏我闺女!现在还想恶人先告状,天理何在?!”
毛羽崇的吼声,在夜色中回荡。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卷着雪沫,呼呼地吹。
于扬海眉头紧皱,目光闪烁。
他看了看毛羽崇家眷的惨象,又看了看自己女儿狼狈的模样,心下暗暗怒其不争:“真蠢啊!办个事都办不利索,落下这么多把柄……”
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冷哼一声:“毛羽崇,你说我女儿派人戕害你家人,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你说你从未欠债,可我女儿为何偏偏找上你?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仇怨?!”
毛羽崇怒目圆睁:“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于扬海冷笑:“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你口口声声说我女儿派人害你,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毛羽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证据?
那些蒙面人都死完了,上哪找证据?
于扬海见他语塞,笑意更冷:“没有证据,便是诬陷,敢问赵将军,此子该当何罪?!”
“够了!”
赵烈眉头紧皱的炸喝一声。
随即扫视众人一眼,提高嗓音道:“城主亲令:眼下非常时期,金霜蛮子大举犯境,郡城绝不可生乱!”
于扬海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赵烈却抢先一步,盯着他道:“于家主世居北疆,该知道‘大局为重’四个字怎么写吧?”
于扬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扫了秦耀一眼:“好,老夫谨遵城主大人之命!”
赵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眼下非常时期,一切仇怨都当化作寒风拂雪,吹散了便是!
“你们若实在无法消气,非要争个对错,不妨去战场上,用杀蛮战功,一决雌雄!
“待冬季过后,蛮子退散,我相信城主大人自有公断……”
说到最后,这位赵将军的眼底,明显藏有一丝奸计得逞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