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想怎么样，接下来，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自愿。”
“什么意思，如果我想离开，也可以吗？”
男人不置可否。
只见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那沓纸上打着拍子。
林一凡决定试一试。
事实上，由始至终，他没被捆绑，没被戴铐子。
他站起来。男人没有制止他。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男人没有拦着他。
他伸手想拿那沓纸。但男人的手指在那上面跳舞，没有停止的意思，他不敢真的去…
门在男人的身后。
他往男人身边走过，男人不为所动，甚至闭上眼睛。
他把门往外推开，脑袋向外探，外面是个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应该串起好几个房间，全都灯火通明。
走？
往哪个方向走，左，还是右？需要找人问问。可是外面空无一人。
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先往外走再说，要么回身先问问那个男人。
走为上策！
未等他往外迈腿，抓在手里的手机接连响起熟悉的蜂鸣声——那是他设置的短信息来信的响铃。
来不及看了。
虽然信息来得密集，不正常，但来不及看了，出去再看也不迟。
刚要抬腿，身后的男人却说话了。
“先看信息吧。”
也行。
林一凡点亮手机，这一看不打紧，手几乎抓不住小小的手机——就像一瞬间，身体的力都被抽干了。
“林一凡先生/女士，您诚借-前程金融信用贷借款发生逾期行为，我司将按规定向国家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报送您的逾期信息。如有疑问请咨询客服热线400-600-1855。”
“【速贷】林一凡，接收到平台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通知书，您的微、支银行卡账户在本月10号后冻结封停，保持手机畅通，还款撤案回1,拒收请回复R。”
……
这样的信息总共五条，此外三条来自借吧，花吧，喜分期……
林一凡已平静下来的胸腔立马起伏。
他再次懵圈。
欠不欠债他自己知道，而这样的信息他自己给无数人发送过。
现在，他成被发送的人。那么，谁是发送者？
饱含满腔不忿，他双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支撑起自己的躯体。他的双眼向下斜视，那个男人方正的国字脸显得相当可憎，无比讨厌。
“是你们搞的鬼，对吗？”
对方平平静地，侧着脑袋仰看他。
在他的平静面前，他的不忿显得相当可笑。
从他的不言不语间，他的质疑和诘问有了答案——傻不傻？明明没杀人，他们都能掌握自己杀人的证据，这点把戏算什么？
“何必呢？何必这样！这样的把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你要是不愿放我走，或者，还有什么事没说完，可以直说，用不着这样。”
男人看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个黑洞。
几乎来不及对男人的漠然发泄不满，林一凡的手机再次响起收到信息的蜂鸣声。
如果说，刚才那些信息对身为催收的他而言，像是笑话，现在这些信息就是直插心脏的尖刀。
同样是五条信息，是银行发送的扣款信息。就这么几秒钟，他的三张银行卡共计被扣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三块六角钱。
“我操！”
林一凡像是脚底踩到了熊熊烈火，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操，干什么，干什么啊……”
他的惊恐比得知自己杀了人更甚。
毕竟，“杀人”这件事构陷的痕迹太重，因为有自己的记忆做比对和参照。虽然事很大，但它所指向的可怕结果仍有一定的程序要走，自己的认知能在潜意识里提醒，就算是“真杀人”，也还有等候审判的时间，无论影视剧曾经暗示，任何可怕的罪过都暗藏变数……相比之下，银行卡被扣钱，这是“刽子手”的刀已挥下了，而且，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告诉自己，这件事已经发生！
“干什么呀！？”
林一凡冲那个男人张牙舞爪，手机差点被甩飞。
“这也是你们干的吗？是你们干的吗？”
“杀了人”的惩罚是不是也由“他们”施行？男人语焉不详。现在发生的事表明，“他们”可以让银行系统扣自己的钱，这样的事，匪夷所思，打碎了林一凡对社会秩序的所有理解和信心——这种感觉，像是你一如往常地走路，突然一低头，发现脚下根本不是路，而是万丈深渊。
林一凡在极度的恐怖感中，也嚎啕不出什么更有内涵的话语来。
男人对他的反应，依然是等闲视之，眼眸子里哪怕一丝丝有所不同的光都没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不是你们每天都是宣讲的信用信条吗？”
他唯一堪称认真回应林一凡的动作，就是手掌朝外一摊，像是明白林一凡的恐怖感，但爱莫能助。
林一凡几乎失控，他要把手机砸在桌子上，所幸还有一丝理智制止了这个颠狂的冲动。
“我没欠债，我根本没欠这些平台的债，凭什么不经我许可，就扣我的钱，凭什么？”
“你问错人了，你该去问银行。银行会告诉你为什么，他们擅长讲道理。”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是凌晨四点半，黎明前的黑暗，离银行开门不到五个小时。”
“我操……我操！”
林一凡抄起自己刚坐过的椅子，几乎要扬起来砸向那个男人，但他的手臂在刹那间像被点了什么穴，变得僵硬，无力，他最终只有把椅打翻在地的力量。
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看到自己的脸皮的跳动，笨拙而又可怜地起伏——他真的气到脸变了形，全身筋骨经脉都移了位。
不管了！不顾了！他只想即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管它什么“有你杀人的证据”，自己卡里的钱被无预知地扣划，比自己被杀了更难受。
男在这时还火上浇油。他举起一张纸，问道：“你知道你总共欠了多少钱吗？这个数！”
那纸上赫然写着“37W”。
林一凡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地方在幻化，自己似乎被什么筋斗云强托着，轻飘飘间有种眩晕感，有种腥臭味。
“恶心！”
他快速地把那张纸夺到自己手里，然后夺门而出，出门就往右狂奔，虽然，并没有人告诉他，这道长走廊到底左右哪边才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