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给了个神态,在云淡风轻间,谁都知道她应允了老方。
老方起身走了,就像从自家客厅离开,撂下不受欢迎的客人,而芳姐,是他家里人,后面的事就交给她。
林一凡看在眼里,心想,老方要么是这个港式茶餐厅的老板,要么这个餐厅本就是老方在所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产业——老方八九不离十,是该组织的实权人物。
芳姐连目送老方的意思都没有,两人一走一留间的默契令人心动,那是一种熟到什么都可以无需多言什么都可以相互托付的感觉。
芳姐坐了下来,两手把老方留下的餐盘推到一边。这是个卡座,可供四个人宽松相聚,桌子也显得宽大。
开始有客人进来了。
整个店面有三个小妹在操持,一个负责点单,一个负责传菜,还有一个守柜台。
林一凡能闻到芳姐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不知道是香水,还是这种女人天生就有这种气息。
芳姐的笑,现在变得像个大姐姐,而非老方在时的干练和风度。
芳姐:“一凡是吧,现在点餐还是再过一会。”
要说中饭,真得再过一会。现在进餐厅的,肯定是早餐没吃提前饿的,或者闲着没事进来蹭空调的。
林一凡:“你知道我名字。”
老方没向芳姐说过他的名字。而芳姐的称呼方式,好不亲近。
芳姐:“我知道你,你是老方的受害者,哈哈哈。”
林一凡:“我……”
芳姐:“你放心,老方看上的人,我们都会悉心照顾。”
芳姐故作高深,又说:“被他看上的人,跑不掉的,迟早的事,你就从了吧。”
林一凡站起来,他想走。虽然相比较于老方,芳姐亲和力十足,但同是一伙人,一伙让他踩踏“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两大底线的人,他心里只有反抗无力的懊恼,以及脱身无望的气愤。
老方刚才当面让芳姐管饭,这更凭空增添了一份羞辱。
芳姐保持原有的坐姿,双手半握放在身前,她人站着,亭亭玉立,现在坐着,形如莲花。
芳姐:“要走啊?替我省钱?”
林一凡:“谢谢,我不缺饭钱,不需要你们施舍。”
芳姐:“不是施舍,你在我这里哪怕喝一杯老盐柠檬水,六块钱,我也要记账报销的,报的也不老方的账,他只是签字人。”
林一凡侧着身子,就要往外挪脚。
芳姐:“你很快会没钱吃饭的。你私人财产十二万零七百九十七块五毛,包括卡里的,和你挎包里的一万。”
林一凡知道自己的钱大概是十余万,准确的数字是不知道的,没几个人去记这东西,还有多少钱或者不够多少钱,有个概念就好了。
可是,芳姐竟然把数字说了出来,还精确到几块几毛,这种惊讶,或者说惊恐,唯有昨晚上看自己在视频里杀人才能比拟了。
林一凡一下子跌坐到座位上。
当一个人能轻易把你剥光,让你不着一缕,你大概只能和她待在一起,你总不能光屁股跑出去?你起码要在她这里讨件底裤穿上再说!
跌坐在座位上的林一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位大姐与其说是富有亲和力,不如说是富有杀伤力。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反正她很美,盯着看能养眼提神——他的神几乎要被掏空了。
芳姐:“我跟你透个底吧,你这身上的一万块钱,今天将会离开你,而你的所有银行卡,也将一直密码错误,有些银行可以当场重置密码,有些需要花时间解冻,但,就算你当时重置,再次输入,依然错误。”
林一凡被桌子挡住的手已经抓紧了拳头,桌子底下的双脚也因为肌肉紧张而痉挛。
要是昨晚之前,甚至是他早上去银行之前,她所说这些,便是胡言乱语,痴人说梦。然而,现在,他信。特别是银行卡,他上午已领略过了。
好在自己足够聪明,取出了一万块——我就不信,自己的钱自己兜着,还能没了。
终于,林一凡冷冷一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还有朋友,用不着你们给饭吃。”
芳姐真的就像是给小弟弟解答问题,抽丝剥茧:“不会的,你的所有信息,只要涉及到钱字相关,你的亲朋好友都会收不到,你的电话或语音一旦说到钱字相关,他们将只能听到忙音。”
真的会这样吗?真的要把人逼到这份上吗?
“我操你妈的!”
林一凡重重拍了桌子,他忍无可忍了,顾不上在美女面前的文明礼貌了。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零零落落的客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那三个小妹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芳姐像是看着小弟弟耍淘气,她单指放在嘴唇上,语重心长:“别打扰其他人,生气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看着林一凡大喘气,她又说道:“世道艰难,往往顺从才是正道,妥协虽然显得沧桑,但还有曲线救国一说呢!”
林一凡:“你们这么大本事,不怕被抓吗?”
这话问的,自相矛盾。要是能被抓,还算本事大吗?
芳姐:“不,你又错了,我们不是本事大,只是维度不同。现在是什么年代?每个人都只是一堆数据,可能不好理解,但你要相信。”
林一凡又冒出一句孩子话:“你们这样明目张胆,不怕警察吗?不怕法律吗?”
芳姐脑袋微微一侧,像是稍作思考:“你还是错了,警察,法律,是社会的底线以及底线捍卫者,我们不在底线之内,并且,我们的职责是以另一种方式维护底线!”
林一凡:“什么方式,迫害别人的方式吗?玩弄无辜之人的方式吗?”
芳姐变得严肃了一些:“迫害你吗?这只是你在今天立场上的看法,换个时间,在另一个维度上,你可能会笑话自己的这种想法。无辜之人,你吗?不,据我所知,你不是无辜之人。”
林一凡:“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是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