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从上午到下午,中间隔着一个重要的中午,因为有顿饭要吃——就算各地对午觉的必需指数天差地别,但没有哪个地方会觉得午饭可以干脆省掉,无论早餐多豪华,也不管晚饭多奢侈。
今天午饭,必须要回家吃的,不然在婶婶那里交待不过去,叔叔婶婶都等着看唐琳呢——这可林家的头号儿媳妇,唐琳进门了,林以晨也该有紧迫感,该加把劲了。
只是从昨晚到今天,从一门心思带唐琳回家实现“社会性死亡”,到“金牌催收”、“明远第一催收”的称谓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明晃晃地挂在额头上,林一凡内心里真正的念头是:哪也别去,就躲在酒店,下午去公安局按例配合调查,然后就带着唐琳逃离明远县城,叔叔婶婶那里,就真正电话里撒个谎得了——反正带唐琳回来,本就是要对他俩撒谎的。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开始操作。他让李瑜开车先返回明远第一人民医院,这段路程足够他在闭目养神中平缓心绪。
到了医院门口,他让李瑜自己进去,并转告林以晨,他和唐琳还有事,就先不回病房看他了,他要自己保重,遵听医嘱,好好养伤。
李瑜:“凡哥,你是要去给叔叔婶婶买点什么吗?”
林一凡:“不用啊,给家里带的东西都在车后头呢。”
李瑜这随嘴一问,倒是提醒了他,车里还有给叔叔婶婶买的东西,如果真的连家都不回,这些东西怎么办?
从医院驾车返回酒店,唐琳坐回副驾驶。林一凡有些挣扎地把自己的心绪告诉唐琳。
唐琳:“不回就不回呗,免得我又要演戏。”
这话听着,林一凡却生出不快来:终归不是一对人没有一条心,她的出发点是她自己,而不是他的心中郁闷——如果真的不回,不正好遂她的意,便宜了她?
林一凡:“那后面这么东西怎么办?带都带回来了,总不能……”
唐琳:“哎呀,要不要这么笨,你虽然不回家,但却来医院看过林以晨了,这些东西可以找个说法直接搬到林以晨的病房,他兄弟多,还怕没人帮着拿回去?”
有道理。
唐琳又说:“就算带回省城也没事啊,花点钱让快递送回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嗯。
林一凡心里赞同她的思路,但在这件事上却突然失去与她继续交流的兴趣。
林一凡:“那我们回酒店吧,中午随便带你吃点什么。”
唐琳:“随便吃点什么是什么?”
林一凡:“我不知道,就在酒店房间点个外卖,或者在酒店二楼咖啡餐厅吃点。”
唐琳:“那还需要你带?”
林一凡无语。
唐琳:“你自己在酒店躲着呗,我自己在外面转转,你们这里要是有什么小吃之类,告诉我。”
林一凡不想说话。
放在杯托里的手机又大震动,震动,震动,震动……林一凡看了一眼屏幕,最终把它放回去,震动,震动,震动,震动……
唐琳:“为什么不接?!”
林一凡不搭理她。
手机又一次震动,震动,震动,震动……
唐琳:“都要冒烟了。”
她不管他理不理自己,直接拿起来,只见屏幕上有两个字在跳动——“叔叔”。
林一凡很意外她竟径自动手机,嘴里的不满来不及呼喝,她已经接通电话,还按了免提。
叔叔:“阿凡,你在干嘛呢,电话一直不通,小晨又说你应该要回来了!”
不能装死了,否则无法解释,总不能事后说是唐琳接的电话,然后她害羞,不敢说话。
林一凡深吸一口气:“叔,我在干车呢!”
他希望叔叔因为自己开车而先挂电话,反正缓一缓,事缓则圆。
叔叔:“开车怕啥,你又不是刚学开车,开车还不能接打电话了,有那么多摄像头盯着你吧,你又不是是明星……”
叔叔竹筒倒豆子,像是无知者无畏,又像是行知者豁达,林一凡无可奈何,唐琳却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一凡:“叔——”
叔叔:“赶紧回来,不是我在等你,是你婶和你大堂叔,大堂叔知道你回来,抓了只羊过来,拉上我忙了一上午,就是要让你吃一口家里香。要不要他,你叔叔我这个点早就不知道巡游到哪了,鬼才在家等你吃饭……”
唐琳做了个鬼脸,向林一凡竖起大拇指,当然了,是为他叔叔点赞。
林一凡不好气:“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他话说完就挂电话,不给叔叔有继续发挥的机会。
唐琳瞪大眼睛:“你就这样挂你叔电话?礼貌吗?”
林一凡不以为然:“他是我叔,跟他礼貌什么!”
唐琳:“我错了,我是说尊重,这是你长辈,把你从十来岁拉扯大的长辈。”
林一凡:“放屁,拉扯大,那是我婶,我这这叔叔,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街溜子,我就没记得他等我吃饭过,都是我婶,我不回来吃饭,她就吃不下饭……不吃饭。”
他的口气明明是控诉,但唐琳听着却更像是一种傲娇:这世上,有那样的婶婶是种福气,这样的福气,没几个人能有,并且,如果没有叔叔,哪里能有个好婶婶?
唐琳心生羡慕,却偏不挂到嘴巴上来,她干脆斜着脸看林一凡,脸上尽是姨母笑。林一凡一开始还满脸的苦大仇深,却终于绷不住,自己笑了。刚好是个路口,他方向盘一打掉了个头。
唐琳逗他:“干嘛?不回酒店了?什么羊啊,这么好吃吗,这就让你改主意了?”
林一凡嘴硬:“总得吃午饭嘛,在哪吃不是吃。”
其实,当车驶向家的方向,他心里也舒坦起来,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思虑好不幼稚。
过了好一会,车离开了县城,驶在满目碧翠的乡道上,林一凡压慢了车速。
唐琳:“你多久没回来了?”
林一凡:“没多久,每年春节我都要回来的。”
又过了好一会,林一凡突然问道:“唐琳,你样不累吗?”
唐琳奇怪:“哪样?”
林一凡:“你肯定知道我多久没回家,也知道我为什么以叔叔家为自己家,但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跟我有煞有介事的问答,装得不累吗?”
唐琳:“你高估我了。我相信,我们知道你的一切,当老方开始属意一个人,这个人有多少根毛都能知道。但,不等于我知道,明白吗?算法会巧妙地让我对你的了解留白,留白的部分会等着我们的相处去补缺,而不留白的部分,是我们相处的基础,能提高我们相处的效率,减少我们的内耗。”
林一凡:“什么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