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走了，不要怪我！”
这是陈朋最后留给人间的几个字，字数比那个跳楼的大学生罗敏正还要少，还要决绝。
林一凡和唐琳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谭警官这样和自己开场。
林一凡：“我以为一上来就会被问姓名性别呢，没想到你直接给我们看这个。”
谭警官：“我喜欢单刀直入，不喜欢浪费时间。你们不是嫌疑人，是来配合调查的，换句话说，是来帮忙的。”
唐琳：“警官，所以陈朋是已经定性了吗，是自杀？”
谭警官：“目前尚未发现他杀的迹象，但就算是自杀，也不等于没有凶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存在这个我，那么，他才是真正的原因。”
林一凡轻轻一笑：“这个，就扯远了吧，间接死因，间接死因现在也需要负法律责任了？”
谭警官没有一丝笑意：“出于对死者的尊重，以及我自身的使命，我要做的是找到真相，至于责任问题，那需要法院来判。”
唐琳心里一慌：“如果追究间接责任，那我们……”
她不敢说下去，她感觉谭警官在铺排一个套，这个套随时会勒紧她和林一凡的脖子。
谭警官：“你们是陈朋生前最后见的人，来，和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唐琳：“警官，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肯定不是陈朋生前最后见的人，最后的应该是租他地方做夜宵的那个老板……”
谭警官：“没错，但他已经醉了，人家只是把他扶到折叠凉榻上去，店里的监控视频有记录。”
监控视频？！林一凡不由得心里颤了一下。他制止唐琳，不让唐琳再发表任何异议——其实，人家是依法问询，我们就按实讲述就好，这个流程走顺畅了，对陈朋之死的侦探不就更快一些嘛，这是陈朋家人想要的，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于是，由林一凡主述，唐琳补充，他们把那天晚上初见陈朋到先行回酒店这个时间段里跟陈朋的交谈容都回忆了一遍，本来事情就简单，就是陈朋来酒店接他俩去吃个宵夜而已。
谭警官：“如果你有一百万，你会借给他吗？”
林一凡想了一下：“不会，但我可以借他三十万！”
唐琳一脸意外，她想不到林一凡会这样回答。
谭警官：“为什么？”
林一凡：“因为我如果有一百万，那么我肯定有相应的用钱规划，这样的规划，有百分之三十的余量应该是合理的。”
唐琳插嘴问道：“那如果他是向你借一万呢？而你真的有一万，或者没有。”
林一凡：“我会马上答应他。”
谭警官：“为什么？”
林一凡：“因为一万块在现在的社会只是饭钱，就算没有，我都可以借来给他。”
唐琳眨眨眼：“可是借出去了，你连饭钱都没有了。”
林一凡：“没事，我还有你！”
唐琳被他的认真劲惹得脸上有点烫，但眼睑一抬，却遇上了谭警官的炯炯眼神，便不敢再说什么。
谭警官：“除了问你借钱，他还说了什么？”
林一凡想了想，说道：“我和他，也挺久没见了，本来都还有点端着，但已经开口借钱了，酒也越喝越上头，他也就不再有忌讳……”
谭警官：“忌讳？”
唐琳：“我在嘛，毕竟和我是第一次见面。”
林一凡：“现在回想，若不是事情已经很糟，若不是已经焦头烂额，他也不会当着我女朋友的面问我借钱，而且开口就是一百万。”
是啊，这才是人之常情。兄弟之间，只要有条件有能力，意气之下，两肋插刀也就插了，但如果眷属在旁，恐怕这刀就很难去挨了——再痛，兄弟可以忍，但照顾这份痛的却是身边的女人啊。何况，女人在场，就意味着决定权要分出去的，无法独断专行，以图意气之快，以偿兄弟之谊。
谭警官秒懂，又问道：“有说借钱来做什么吗？钱借不到之后呢，又说了什么？”
唐琳：“他欠了很多钱，信用卡，网贷，私人的，都有，他需要一笔钱来先把锅都盖住，才能有缓……”
林一凡忽然皱起眉头，低下脑袋，似乎进入另一种思绪。
谭警官：“有跟你们说具体账目吗？”
唐琳：“我还专门问他这个，个具体数目他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不少，然后都逾期了，跟我们说了很多前因后果，就是为什么他可以借到这么多钱，还不上后催收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个人生活，影响到方方面面，从食店生意的往来，到老婆孩子……”
谭警官在大本子上似乎在记录什么，又或者是在写自己临时想到或被启发到的什么——因为，要说记录，他们的谈话是被一台记录仪全程记录的。
林一凡打断唐琳：“有没有可能，陈朋不是真的要问我借钱，他只是在给自己最后的理由，好让自己第二天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地去……去结束一切。”
谭警官和唐琳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林一凡把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缩回去，因为他发现它们竟开始发起颤来——心里的灵机一动，着实让他震动，也让他懊悔。
林一凡：“陈朋从来都是倒驴不倒架的那种人。他从小有人宠爱，家里条件也算不错，在我的印象中，他永远都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我堂弟甚至说，他是那种内裤烂掉了，发型都必须不乱的，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多年不见后，问我借一百万，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
唐琳听懂了，以她的机敏，她也觉得林一凡的这个思路有着足够的合理性，她一拍桌子，低声惊叹起来。
谭警官：“你是说，陈朋和你们在一起时，已经想好第二天去死了？”
林一凡：“有没有想好是第二天，不知道，但当时他应该已经绝望了。他问我借钱，无非是以一种更具体的方式让自己相信，真的不再有希望，不再有路……”
谭警官打断他，不愿被他干扰自己的问讯方向：“再确认一下，陈朋除了问你借钱，还有没有向你寻求其它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