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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殊途同归

    林一凡没有闻声回头,而是盯着前方破败却有明显清扫痕迹的的地板发呆。

    他知道,这是个陌生的声音,无论回头与否,也许来人就是专为自己而来,就像几天前,老方未卜先知地在茶餐厅等着自己。

    他还知道,来人肯定是知道自己姓名,就像方姐、唐琳、王凯一样。正如唐琳所说,在宽容公社,他的相关资料、信息按权限或需求,会被传输给需要了解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这些人头顶三尺有神明,不必惊讶不必意外,随遇而安就好。

    当然了,虽然眼睛盯着前方,他仍然能感觉得到来人在自己的侧后方坐了下来——所谓天眼,此刻具象为身体对有限距离内的体感。

    “你叫什么名字?”

    从声音听得出来,对方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无论有多低沉或落魄,什么样年纪的声带会有什么样年纪的质感,不易掺假。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倒是让林一凡真切地感到意外了——这个问题简单粗暴地否决了他的心中所想。难道,对方并非宽容公社的人?

    林一凡回头,只见一张轻淡的脸上两只略有伤感的眼睛,那人理着个平头,穿着蓝白箭条的衣服——直说了吧,那应该是套病号服。

    林一凡从他的发问料定他并不是宽容公社的人,于是,决定不给对方面子。

    ”我叫什么名字?关你屁事!“

    他把话甩过去,然后恢复原来的姿态。

    然而,对方却不以为意。甚至,可能因为他这明显呛声抢白的反应,让他对他饶有兴趣。因为,他直接起身,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来。

    “话不能乱说,也许你,和我,以后会放同一种屁。”

    林一凡看着对方,有点发怔——他身上的病号服太夺人眼球了。

    对方嘴角向上微微一扬:“我叫吴平,口天吴,不公平的平……我像不像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林一凡:“不公平的平……行,我是不平凡的凡,双木林,林一凡。”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

    吴平:“你来这几天了?我没见过你。不会……是今天才来?”

    林一凡:“也对,是今天,今天凌晨。你呢,什么情况……这里还有医院,或者,病房?”

    他的脑子已悄悄在闪回——那天晚上,他飞奔外逃,是拦腰撞到一辆医护床上,摔昏后才被送回出租屋的。

    吴平毫无遮掩:“看到那边两个巨棚了吗?较小的那个,里面就是医院。”

    他说的那两个巨棚就是林一凡所认为的厂房。林一凡的记忆闪回提醒自己,宽容公社足够宽,除了有头顶神明之感,连治病救人也不在话下,却仍然意外,它真的有座医院。

    林一凡:“这医院,不是人人都能进去吧,什么病都能看吗?”

    吴平:“你这话,得问院长,问不着我。”

    林一凡上下打量他:“那倒也是,我看你更像是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吴平笑道:“什么样的医院在你眼里那么可怕,需要逃。”

    这天被聊死了,或者说,林一凡突然没兴趣再跟吴平打哈哈下去,没意思。

    吴平轻轻一笑:“林一凡,你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林一凡见他问得蹊跷,反问道:“难道我有可能不会在这里待下去?”

    吴平:“不必遮掩,你的七天之约应该才开始。其实,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大BUG,本来,进入这个门就不应该存在相互选择,只有华山一种路。他们总是自信从这里离开的人,会因为受迫或自觉或应激而绝口不提。”

    林一凡知道他的意思,惊讶的是他的单刀直入直抒胸臆,并没有因为仅是初打照面而避免交流心里的真实想法。

    林一凡眼睛发着光:“真好,我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了。”

    吴平:“你遇到很多不正常的人?”

    林一凡发觉自己的论断有点过,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不正常,主要是他们都开了外挂,而我云里雾里。”

    吴平眼睛一眨,明白他的意思,也是扑哧一笑:“云里雾里,但你却是真实地进了山,对吧。”

    林一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吴平又说道:“关键是这座山在极力遮掩自己,恪守着自己从未存在的准则。”

    林一凡心领神会:“在这里的人,都是以各种方式已然`死去’的人,对吧,在外面都查无此人?”

    吴平没接茬,若有所思中。

    林一凡莫名地对眼前人有投缘投机之感,觉得自己可以打探关于对方的可能禁忌的区域:“你是怎么`死’的?”

    吴平移开视线,身体向后一懒,两手自然而然地向后支着,脑袋自然后仰,直视苍天。

    林一凡侧着脑袋看他,心里嘀咕自己可能问多了,或者说越界了。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不愿回答,如果他看他,他会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

    吴平却缓缓地说道:“我是跳楼死的。”

    原来如此,难怪他穿着病号服。林一凡觉得事情有调侃的空间:“那你应该是演砸了,假跳楼变成了真受伤,搞到医院来了……哦,难怪他们需要有座医院。”

    吴平直起身子,瞄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林一凡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感伤——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家伙,只怕有着让人扼腕的身世,不然,怎么可以跳楼而`死’?要是换了自己,这肯定是一个行不通的方案,叔叔婶婶还有堂弟肯定会一跟到底,不会让自己有机会以假死脱世。

    怜悯心既起,便觉得自己不该让两个人冷场,林一凡于是拾起先前的话茬。

    林一凡:“喂,如果我走出去,会发生什么?我是说,那个大门,会有人拦我吗?”

    吴平抬头笑了:“不会,你会畅通无阻。只是……”

    林一凡:“只是什么?”

    吴平:“只是你再也进不来。”

    林一凡:“这么严重吗?不就是一道门吗,大不了你去帮我开门。”

    吴平打哈哈,他知道他在开玩笑。

    林一凡的确是开玩笑,并且是内心有所依恃的玩笑,因为他想到了老方,他觉得老方肯定会为了他,把门打开。

    林一凡:“别光笑,你行不行嘛?”

    吴平:“行,我先准备个锤子,到时候帮你砸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