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
沈曼桃不耐:“接下来,要做点什么?”
盛明栩抬眼:“我在处理工作。”
“工作工作,张口闭口都是工作。”沈曼桃轻嗤一声。
盛明栩嘴上应答得体,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可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一个身影——那个在喷泉池边静静站着的女孩,池鸢。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又荒诞至极的恶作剧。
他明明已经和冯宛定下婚约,事业稳定,人生轨迹清晰得一眼望到头:结婚,生子,按部就班走完旁人眼中完美的一生。
可为什么,偏偏是池鸢,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早已规划好的世界里。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沈曼桃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明显的不满,“不是说好了放松?结果你整天忙得不见人,留我一个人。”
盛明栩垂眸,语气微低,带着几分歉意:“姑姑,对不起。”
“哼。”
沈曼桃冷冷哼了一声。
她心里火气翻涌,几乎要脱口而出几句重话,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再难听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沉默片刻,她抬眼扫过不远处低头忙碌的度假村员工,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算了,这些人看着碍眼,让他们都走吧,我要换人。”
盛明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草坪上、大堂里、客房区,随处可见认真忙碌的员工,有人弯腰整理桌椅,有人核对订单,有人耐心解答客人问题,每一个人都尽职尽责。
他心里微沉,却没有当场反驳姑姑的话,只是轻轻点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转身离开后,他没有立刻去安排人事,而是独自取了车,漫无目的地驶离度假村,沿着空旷的街道缓缓前行。
车窗半降,风裹着夏日的燥热吹进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一份简易三明治,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他本该拥有的人生,清晰得近乎刻板——和冯宛结婚,守着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未来或许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家庭和睦,事业平稳,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样子。
可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喷泉池边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池鸢。
他远远地看过她一次,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她现在凭空消失,傅家的人,一定急疯了吧。
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僻静街角,他推门下车,信步走进度假村一栋偏僻的客房楼。
这间房住的是朱荣凯,冯氏集团在业内数一数二的竞争对手,此人手段凌厉,性格阴晴不定,圈子里私下都传,他骨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暴戾。
盛明栩推门而入时,房间里无人,只有桌上摊开的几份财经报纸,边角被揉得发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他目光扫过,心里暗自笃定——这人,果然是个极易失控、有暴力倾向的家伙。
他记得某次酒局上,朱荣凯曾半真半假地说过,有些事,家里人越是反对,他越是想做。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犬吠,低沉又温顺。
盛明栩微微一怔。
是他养的那只金毛,不知何时溜了出来,在外溜达了几圈,此刻正摇着尾巴,颠颠地朝他跑来。
他弯腰,轻轻揉了揉狗狗的脑袋,心底那点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些许。
在盛明栩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情欲”二字的位置。
不是反感女人,也不是偏爱同性,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做一个克制、严肃、滴水不漏的人。
情绪、欲望、冲动,这些东西太容易让人失控,而他,最害怕的就是失控。
可面对池鸢,所有的规矩和克制,都像是纸糊的墙,一触即溃。
他甚至荒唐地想,就假装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吧,假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普通的相遇。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约了池鸢。
度假村门口,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盛明栩推门下车,刚抬眼,就对上池鸢清澈又带着几分笃定的目光。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清晰,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某段尘封的记忆:“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盛明栩心口一紧。
“我记起来了。”
池鸢往前走了一步,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轻轻唤出那两个字:“你是我老公。”
“明栩。”
一道熟悉的女声骤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又暧昧的氛围。
沈曼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盛明栩身边的女孩身上,眉头微蹙,心里已经自行下了判断——不用问,这一定是冯宛。
她正想开口提醒几句注意场合,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僵住。
池鸢忽然抬手,伸手拽过盛明栩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仰头,吻了上去。
动作突然,力道却不算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盛明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完全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竟忘了反应。
沈曼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耳根微微发烫,又尴尬又无奈。
池鸢松开他,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盛明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场景,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模糊又清晰,深深印在印象里。
盛明栩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到沈曼桃身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姑姑。”
沈曼桃放下手,脸色有些复杂,压低声音训斥:“刚刚那是谁?冯宛吗?你们年轻人……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冯宛是个好女孩,我希望她懂得顾及形象。”
顿了顿,她心头那股空落落的烦躁再次涌上来,兴致全无:“我要回去了。”
本来盛明栩说得天花乱坠,带她来度假村散心,可待了这么久,除了无聊,只剩满心空荡。
这就是她的命吗?
明明还不算老,却活得像一潭死水。
她下意识拢了拢裙摆,夏日炎热,她穿了条短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盛明栩目光微垂,轻声提醒:“姑姑,如果不舒服,就别把腿露出来了。”
沈曼桃一愣,随即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吐槽:“怎么回事?奇怪的是你吧?这么热的天,你穿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盛明栩抿了抿唇,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要不,我让人给你送点水果过来。”
“嗯。”沈曼桃淡淡应了一声,心绪不宁地转身离开。
看着姑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盛明栩才缓缓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回池鸢面前。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池鸢抬眼,理直气壮,眼神坦荡:“我们是夫妻,什么没做过?”
那些亲密,那些纠缠,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应该都做过了吧。
哪怕记忆模糊,身体的本能与心底的悸动,却骗不了人。
她目光落在他严实的衣着上,伸手就要去碰他的领口,语气自然又亲昵:“你不热吗?我帮你脱。”
“别碰我。”
盛明栩猛地后退一步,声音紧绷,带着明显的抗拒,“你不要动我。”
他现在,根本不敢碰任何女人,尤其不敢碰池鸢。靠近她,就意味着靠近麻烦,靠近失控,靠近他拼命想要避开的一切深渊。
“不要强迫我。”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决绝。
和池鸢之间的纠缠,已经是他人生里最后一次破例。
他不能再错了。
“你别喊。”盛明栩眉头紧锁,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会被别人听见的。”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要拉开房门,先暂时避开这场让人窒息的对峙。
可门一拉开,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两三个度假村的员工,神色尴尬,眼神躲闪,显然,刚才房间里的争执与动静,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瞬间凝固。
盛明栩脸色微僵,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找了个借口:“我和她……吵架了,所以声音大了点。”
为首的员工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开口:“盛总不用生气。”
“盛总如果不愿意,也没人能强迫您。”
有人小声附和,也有人忍不住嘀咕:“别再说那个女人了,我们不也是女人吗……”
“男的女的又怎么样,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盛明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