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偷渡与佯动(第1/2页)
上游狼跳峡渡口对岸,天刚蒙蒙亮就热闹开了。
汉军主力大营扎得铺天盖地,旌旗插得跟林子似的,在江风里猎猎作响。靠近江边的滩地上,工兵营甩开了膀子干。粗大的毛竹和原木从后面源源不断运上来,堆成了小山。号子声、斧凿声、还有军官的吆喝声,混在泸水永恒的咆哮里,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几个胆子大的工兵,甚至推着几条绑在一起的简易木筏,往江心试探了几丈远,又被湍急的水流冲得歪歪扭扭,赶紧手忙脚乱划回来。岸上的弓弩手也配合着,朝对岸雾气里大概的方向射了几轮箭,稀稀拉拉,没啥准头,但动静不小。
对岸,孟获的主寨方向,果然有了反应。
雾气里影影绰绰,能看到更多的人影在岸边跑动,原本寂静的树林里,惊起一片飞鸟。隐约还有沉闷的鼓声和怪异的号角声传来,像是野兽被惊扰后的低吼。
孟获也许就正站在某处高坡上,眯着他那双凶睛,盯着这边热火朝天的架桥现场,心里盘算着汉军这是真要拼命了,还是虚张声势。
但他不敢赌。汉军主力旗号在此,动静这么大,万一是真的呢?他只能把更多的蛮兵调往狼跳峡对岸,加固工事,准备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下游三十多里外的沙蛇口,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地形更险。江水被两侧逼仄的山崖挤成一道狂怒的白练,轰隆隆砸在礁石上,溅起丈高的水雾。岸边根本没有滩涂,全是滑溜溜、长满青苔的峭壁和乱石堆。别说大军,猴子来了都得皱眉。
马岱和霍戈带着不到一万人的偷渡部队,就藏身在沙蛇口北岸一片茂密的杂木林里。林子里静得只有鸟叫和远处江水的闷响,连大声咳嗽都没有。
霍戈的山地营士兵打头阵。他们换上了吸水性更差、更紧身的油布水靠,脸上用泥浆和炭灰抹得花花绿绿,背着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强弩和砍刀,腰里缠着几圈结实的麻绳。
“水太急,筏子过不去,只能靠人。”霍戈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队长说,“看见那处凸出的石头没?水流在那打了个旋,稍微缓一丝丝。就从那里下。三个人一组,用绳子连腰。到了对岸,先把固定桩打下去,拉溜索”
他说的溜索,是山地营早就练熟的玩意儿。两根结实的粗麻绳,一头固定在北岸,由这边的人死死拉住;另一头由泅渡过去的士兵,想办法固定在对岸的岩石或大树上。然后后续的人员和少量轻便物资,就能利用吊环,顺着绳索滑过去,比硬泅安全省力得多。
第一批三十个水性最好、胆子最大的山地营士兵,嘴里咬着短刀,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绳扣,互相一点头,像一群水獭,悄无声息地滑下冰冷的江水。
入水的瞬间,激流的力量几乎把人拍懵。他们奋力划水,对抗着那股要把人卷走的蛮力,拼命朝着对岸那个小小的漩涡点挣扎。绳子绷得笔直,岸上的人死死拽住,手心被磨得生疼。
第一个士兵的手终于扒住了对岸一块潮湿的岩石边缘。他喘着粗气,用尽力气爬上去,立刻从背后抽出短柄铁锤和钢钎,叮叮当当,在岩缝里敲进一根事先准备好的、一头带着铁环的木桩。绳子飞快地绕过铁环,拉紧。
有了第一个支点,后面的人就顺利了些。很快,三组溜索的固定点在对岸立了起来。
“快,上溜索”马岱在北岸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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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地营的士兵两人一组,坐上简单的木制坐板,扣好安全扣,借着北岸这边的高度差,嗖嗖地滑向对岸。过程惊险,有人中途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但没人松手。
仅仅一个多时辰,霍戈和他两千山地营精锐,全都过了河。一过去,立刻散入南岸的石堆和灌木丛中,占据了几处制高点和隘口,弩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山林。
接着是马岱的步卒。他们携带的装备更重些,过河速度慢,但秩序井然。到了南岸,也不聚堆,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立刻开始构筑简易的防御工事搬石头垒矮墙,砍树枝设障碍。
整个过程,除了水声和必要的低声口令,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对岸上游的喧嚣和隐约的鼓角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直到马岱本人也滑过溜索,踏上南岸潮湿的岩石,时间已近正午。
他看了看周围。霍戈的人已经放出去半里地,没有发现蛮兵大队的踪迹,只有几个可能是樵夫或探子的零星身影,被迅速无声地解决掉了。
“立营,加固,工兵,赶紧架设更稳妥的通道,准备接应后续人马和驮马”马岱一连串命令下去。
他选定的这个桥头堡位置很刁,背靠一处陡坡,侧面是密林,前方视野相对开阔,而且距离孟获在狼跳峡布防的主力,有相当一段距离。就算蛮兵现在发现,调兵过来也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上游狼跳峡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赵云甚至派出了几队敢死队,乘坐加固过的皮筏,在弓弩的密集掩护下,发起了一次“强渡”。皮筏在江心被打得千疮百孔,伤了数十人,狼狈退回。
但这番“惨烈”的进攻,无疑让对岸的孟获更加确信,汉军的主攻方向就在这里,他可能还在得意,自己的瘴痢毒计和地利,让汉军付出了代价,只能在此硬啃。
他根本不知道,一条毒蛇的獠牙,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侧腹柔软的地方。
沙蛇口南岸的汉军营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当第一面汉字大旗在一处高耸的岩石上树起,迎着江风展开时,马岱知道,最危险、最考验隐蔽性的阶段,过去了。
他派出快马,沿着崎岖难行但隐蔽的小路,向上游赵云主力方向报信。
“沙蛇口已克,立营稳固,可渡后继。”
消息送到赵云手中时,已是傍晚。赵云看着简短的纸条,脸上多日来的沉郁一扫而空。
他立刻下令:“传令魏延,轻骑营做好准备,工兵一旦在沙蛇口架起可供马匹通行的便道,立刻过河,告诉马岱,扩大桥头堡,稳守待援,暂勿轻动。”
他又看了一眼对岸狼跳峡方向。那边的鼓噪声似乎弱了一些,可能是孟获见汉军“攻势”受挫,暂时松了口气。
“佯攻继续”赵云对身边的传令官说,“声势可以稍减,但不要停。让孟获以为我们还在犹豫,或者准备夜袭。”
夜幕降临。
泸水上下游,两处营寨,两种心情。
上游,孟获可能还在琢磨如何进一步消耗汉军,或者等着汉军粮尽自退。
下游,沙蛇口南岸新立的营寨里,火光明灭,士兵们沉默地啃着干粮,擦拭着刀剑,眼睛望着北方,等着后续的兄弟,也望着南方更深邃的黑暗里,那是孟获的老巢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