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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下马威

    卢将军府,听松轩。

    轩旁有着数株古松,松针随风作响,声如低吟,其以修竹相间,竹影斜落,闲逸雅致。

    而棋盘之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涌动。

    卢榕敛眸,手指拈起一旁黑棋,看似沉吟棋上局势,却是细细打量着眼前才俊。

    不似他,却又似他,世间哪能有如此古怪之事?

    良久,落下一子,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李公子不仅武功了得,棋艺亦精,敢问师承何处,又从何处入世?」

    秦书听此,依旧恭敬低眉,嘴角却也是轻轻的勾了起来,「曾在山中随一位老人学过些皮毛,後来下山行走,便算入世了。」

    「喔?敢问这位老先生名讳?本将军观你棋路,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卢榕挑了挑眉。

    秦书不卑不亢,指尖拈起一白子,落子於盘。

    「不过是山中旧人,姓名早已随风散了。」秦书说完,抬眸勾唇一笑,「将军若是觉得熟悉,许是与那旧人相识也说不定。」

    倏忽间,一箭似银光刺来,秦书眸眼一冷,歪头躲过,劲风擦耳而去,而後身後墙壁一声闷响,那箭已入木三分,可见力道之深。

    秦书收敛眸中冷意,毕恭毕敬,「在下不过一山野闲人,将军这又是何必?」

    卢榕见那箭不成,却是笑意不减,不急不徐开口道,「能躲过我箭的,原只有那人,但现在看来...要再多一位了。」

    再落一子,终成定局。

    _

    翌日。

    承学斋内一片宁静,四下无声,只留外头的虫鸣鸟叫,透过竹窗窜了进来。

    有一人似在闭眸沉思,端坐於软垫,手轻轻合拢在桌上书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他身着素色长衫,衣料轻柔如云,雪白与淡灰交错,裁剪贴合身形却不拘束,袖口微露绣花,淡雅自持。

    忽而一道脚步躁动声打破此时的宁静祥和。

    卢清莹今日依旧穿着她最喜爱的亮黄色衣裳,袖口与衣摆都带着微微的荷叶边,只是她脸上气势汹汹的表情可与这身明艳穿着不太搭。

    很明显没睡饱的余浅努力大跨步跟上小姐的步伐,黑眼圈都有些明显了。

    这卢将军府下人睡的地方,余浅自认为非常需要修缮一番。

    那天花板的木梁被风吹动一下就嘎嘎作响,这可让他怎麽睡嘛!

    想想他在霄汕岭的美好生活,再看看他现在住的地方,真的是不管怎麽看都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而今日是那李昭雪讲学的第一日,卢清莹如此气势便是打算给那李昭雪下下马威。

    她不下下马威可不行,这很可能会撼动她在卢将军府里的地位,而这个念头只不过是刚浮现,便惹得卢清莹一阵惊骇。

    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哼,就好奇她找碴,李昭雪会如何应对?

    最好要意识到她很难教,所以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这样想着,卢清莹又阴暗的低笑一声,搞得被她拉着的余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都从昏昏欲睡中醒了过来。

    拜托别再笑得跟反派一样了!

    他快受不了啦!

    卢清莹本着要给人下马威的气势,用力拉开斋门,却是一下与秦书对上了眼。

    那眸中无情,更无波,仿若深潭封冰,任外界喧嚣翻涌,亦不曾起半分涟漪。

    不过对上眼的那一瞬,卢清莹的气势便蔫了,明明刚刚还干劲十足的模样。

    卢清莹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再次看见的,便是那眉眼含笑,亲近和蔼。

    难道是错觉?

    卢清莹只觉得非常不对劲,刚刚那一眼绝非偶然,但看眼前这人好亲近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麽,默默往前几步。

    她狐疑的看了秦书几眼,才拍拍屁股坐到了桌前。

    余浅在卢清莹之後进来,见秦书在他身前不远的位置,刚刚的疲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里的警钟开始疯狂作响。

    不会认出来的吧,不可能对吧??

    这麽近的距离,加上男主的聪明才智,他当真有些怕了。

    嗯,相信自己,一定不会的。

    余浅也只能自我安慰的摸摸自己虚无的马甲,暗松口气,只要男主不亲口承认,他就会默认他装的很好。

    他定定站在卢清莹身後一步之遥,做好他身为奴才的本分,就是当个透明人。

    见秦书没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余浅更心安了。

    最好永远都不要注意到他!

    秦书见卢清莹入座,笑眯眯地看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慢悠悠的开口道,「读书一事,不求速成,请小姐不要太过急躁。」

    卢清莹身体不自觉猛然一抖,像是被看穿了一般,但是她不想如秦书所愿,於是故作镇定,「本小姐向来心平气和,就不劳烦夫子担心了。」

    「听小姐如此说,在下便放心了。」秦书并不执意刁难,给了个台阶下後,便低眉翻开了桌上书籍。

    而默默站在一旁的余浅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男主与未来後宫的互动,可以说是一点火花都没有,甚至还有浓浓火药味飘过来。

    这是怎麽回事,不会第二个後宫佳丽也要掰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想想他那岌岌可危的任务,余浅只觉得欲哭无泪,拜托你们看上眼吧,求求了。

    「既然小姐是第一日听李某讲学,便先学些轻松的,从故事入手,感受其中道理。」语毕,秦书又道,「小姐可知龟兔竞速的故事?」

    听此,卢清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表面上却只能故作笑笑着点头。

    见卢清莹点头,秦书依旧笑得眼尾勾起,但嘴中吐出的言论却使得她更加不爽,「既然小姐知晓,不妨说说其中寓意?」

    「...耐心比速度重要,需时刻收敛自身气焰。」卢清莹咬牙切齿,阴沉沉的表情差点收不住。

    此刻的她再傻也是听出来了,这李昭雪正在暗戳戳讽刺她呢!

    烦死了烦死了!

    「小姐知道便好,请时刻铭记於心。」秦书听此,笑容更甚,恭敬的语气却始终不变,似乎卢清莹地位远於他之上一般。

    卢清莹看着秦书笑得更加明艳,她却不被此人容颜吸引,反而被气得更甚了,不明火焰都快殃及到身後战场之外的余浅。

    这该死的李昭雪!!!

    余浅看着这两人暗地里的争斗,只得嘤嘤的缩着小狗尾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任务,真的完成的了吗?呜呜呜。

    而在这之後,秦书再也没有刻意刁难,他微敛起眸,声如细流,孜孜不倦,缓慢道出书中道理。

    听得余浅都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过了一时半会又会突然惊醒。

    忽而感觉到一个炽热的视线正紧紧盯着自己,余浅身体猛然一抖,彻底清醒了。

    但是抬头看啥也没有,眼前俨然依旧小姐听学的温馨场景(表面上)。

    思及此,余浅巧咪咪看了看周遭,仍然什麽也没有,他才放心几分,继续打瞌睡去了。

    反正那视线现在也没对他造成什麽威胁,更何况他现在也不能随意乱动,继续睡觉肯定是最佳解法。

    於是细细的打呼声又再次与斋内讲学的声音交织,而那视线又看了过去。

    几乎是直勾勾的丶明晃晃的盯着那又睡下去的小狗。

    一丝道不明的危险,正轻飘飘的游走,细微到那只小狗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