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学,纵然对秦书所教的道理心服口服,卢清莹依旧对眼前人十分不爽,她仍旧咬牙切齿,「今日承蒙夫子指点,清莹...受益良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乖巧的听完学,之前不是逃学就是逃学,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学到了许多。
「小姐客气了,能静心听学,便是难得。」秦书只是嘴角微勾,微微敛眸,轻阖上桌上书籍。
静心!静心!她卢清莹听他李昭雪讲学就没静下心过!
虽然心里一阵汹涌波涛,卢清莹却没有显现出来,只是呵呵的乾笑几声,但随便来个人都可以从她阴暗的神色中看出她非常不爽。
余浅听他们二人似是讲学结束,便清醒了不少,然而见卢清莹这副模样他又不自禁害怕的缩起了小狗尾巴。
这「李昭雪」玩脱了,惹卢清莹生气,最後承担的是他啊!求放过!
卢清莹猛地转过身来,深吸口气,又吐了出来,似是在舒缓情绪,她的步伐踏的重,似是要把这斋内的地板踏穿一般。
「苟儿,走。」话落,卢清莹便跩上还愣在原地的余浅,如她入门时一般气势汹汹的离去。
秦书见此并未恼怒,只是继续敛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风大,吹起外头竹叶窸窣,亦吹起斋内人儿眸中墨色翻涌,刚被阖上的书籍被吹开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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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承学斋後,卢清莹拉余浅的力道不减,余浅跟在卢清莹後头,不知她又要带他去哪里。
他感觉他已经有点习惯卢清莹这样拉着他乱跑了。
只能说社畜的适应力就是强啊。
忽然空气中混着草料与皮革的味道,猛然窜入余浅的鼻腔,再来一片黄土映入眼帘,上头蹄印纵横,却不显凌乱,显然常有人打理。
马廊一字排开,内里乾草铺的厚实,见卢清莹前来,里头栓在栏旁的几匹马嘶鸣起来,似是在欢迎她的到来。
卢清莹听了那几声嘶鸣,心里也澎湃起来,刚刚的郁闷不爽似乎一扫而散,只留眼底欢快。
「苟儿,本小姐带你骑马!」
余浅见这一片黄土之地,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耳边一道清亮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感觉这小姐会骑马的确一点也不奇怪,说实话她上战场杀敌余浅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应该说他也不敢有意见。
自马廊中挑选一匹骏马,卢清莹抚摸了一下它的头,感觉到马儿乖顺的低头磨蹭,她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牵至马廊外,卢清莹一手按住马鞍,一脚踏镫,身形往上一送,便稳稳落座,缰绳在掌中一收,马背随之微伏,行止听令。
她上马时动作乾脆,落座稳当,彷佛天生就该在马背上。
而後,卢清莹偏头看向余浅,少女明媚艳丽的容颜一展而笑,那黑瞳倒映绿意盎然,染上一抹春意,「还愣着干什麽,快上来!」
余浅下意识应几声,刚伸出手便被拉了上去,坐稳後马儿踱步几下,马蹄踏地,节奏渐快,风扑面而来,衣摆猎猎作响。
随着马匹摇晃,余浅被拉着坐在了卢清莹前头,说实话被护在了一个女子的怀里,他心里感觉不太对劲。
但是转头一看,卢清莹满脸欢快之色,余浅哽了一下,最後什麽也没有说。
被女子护在怀里怎麽了,他可是二十一世纪思想前卫的良好公民,完全可以说是接受良好!
很快沉浸於快马奔腾,与卢清莹欢腾雀跃的神色相反的是,余浅只觉得他被晃的快吐了,而且胯下被撞得生疼。
骑马看起来爽,但骑起来是真不爽啊!!
余浅在心里腹诽几句,硬生生压住那卡在喉咙,呼之欲出的呕吐物。
他在这卢将军府吃着奴才的粮食,本就是些馒头咸菜什麽的,现在又要吐出来,不得不感觉到一阵心酸血泪。
而且要是真吐出来,那他的帅气英勇人设(什麽时候的?)可就要崩塌了!
马儿被卢清莹控制着离了马场,踏入卢将军府荒凉之地,林中树影飞掠,天光被筛成细碎光影,余浅渐入佳境,竟也体会到那自由不羁之气。
只要忽略掉生理上的不适就挺不错的。
原本忘记了还好,但现在想起来余浅又想吐了。
他欲哭无泪啊。
忽然间,马蹄猛地一顿,像是踩到什麽刺物般,马儿悲烈的嘶鸣一声,随後後蹄重重踢地,前蹄乱踏起来,马身绷紧。
这可把余浅吓了一跳,刚刚才生起的愉悦荡然无存,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情况的他,竟一时之间僵住了身子。
卢清莹暗骂一句不好,随後拉紧手中缰绳,妄想控制胯下马儿,却是徒劳,两人差点被颠下马。
她眼神一凛,心里下了主意,瞥了僵直不动的余浅一眼,便将身前人的身子紧紧禁锢住,自癫狂的马上滚落,至一旁草地翻滚。
马儿本就发狂,又失去了主心骨,便胡乱踏着马蹄,嘶鸣阵阵,继续发狂的往前跑去。
「呼,呼,呼...」余浅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独留劫後馀生的庆幸,与刚刚见马儿发狂的惊恐,耳边似乎只听得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刚刚才在草地上翻滚,他们二人身上狼狈不已,都蹭上了些许尘土与杂草。
刚平复好心情,想将视线看向刚刚救了自己的一命的大好人卢清莹,并道声谢之时,却是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朝着自己的咽喉袭来。
「!!!」在霄汕岭待了那麽久,剑法练得稀烂,闪避技巧却是练得炉火纯青,余浅瞪大双眼,以一种奇异的姿势闪了过去。
铮的一声,剑刺入的非余浅的喉咙,而是离他喉咙几寸的杂草地上,几根草根断裂,瘫倒在一旁。
而这时余浅也看清楚了,那带着寒气的剑正出自刚刚才救了他的恩人卢清莹之手。
「为,为何?」余浅眨着眼睛,盯着卢清莹,那惊骇之色做不得假,心脏竟跳的比刚才还快。
谁知卢清莹看余浅这副模样,却是大笑了起来,清澈爽朗的笑声扣动余浅紧绷的神经。
不过一瞬之间,危险气息减少些许,但余浅不敢松懈下来,警戒的盯着卢清莹看。
卢清莹似是笑得尽兴了,才堪堪停了下来,笑眸依旧,「你不是普通凡人,而是修仙者,对吧?」
?!
余浅听此,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满眼的不敢置信,脑海中出现了一排排弹幕,明晃晃的写着——
他马甲掉了!!
什麽,她怎麽会知道?!!
怎麽办,卢清莹会杀他吗?!
这个想法不过是刚浮现,余浅便害怕的咽了咽口水,脑中回忆起当初卢清莹轻易解决一个粗汉的倩影,下一瞬便不自禁想像他人头落地的惨况。
喔穴,想也知道他绝对打不赢卢清莹,难道他的小命要掰在这了吗?
那可太悲惨了,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