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条红线依次出现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重量的验孕棒也仿佛变得异常沉重。
程斐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两条红线不但没有消失,还更加清晰了。
阳性。
她真的怀孕了。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当妈妈,可是在看到那鲜红的两条线时,程斐然仿佛看到了上天的神迹。
原来这段时间的嗜睡和呕吐,也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然而胃部的刺痛,拉扯着她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她已吃了那么多药,这个孩子能健康地出生吗?
就算孩子健康,她还有多少时间来孕育这个生命呢?
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可能就已经走了。
就算她撑到了孩子出生,孩子一出来就没了母亲,也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这公平吗?
还有,这对霍暝渊来说,又会是怎样的打击。
她死了不算,还留下一个和会所男公关的孩子给他。
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羞辱。
而他连恨的对象都没有,因为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她的眼前看似有路,可是每条路都是走向一个更令人绝望的死胡同。
程斐然忍不住笑起来。
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辈子要遭受这么多痛苦。
程斐然吃过晚饭,把装有验孕棒的垃圾袋丢掉,又去楼下买了个新的验孕棒,放在了洗手台台面上。
然后她来到工作室,专心地调香,试香。
只有在自己的调香室里,她才能忘记时间和现实的烦恼。
时间过得很快,她浑然不知,再去看时间,已接近午夜。
指纹锁传来哔的一声,霍暝渊回来了。
他先去了主卧,脚步声渐远,然后又渐近,他来到了她的调香室外。
没敲门,直接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吻了下她的脖子,“还没睡。”
程斐然侧脸看他:“白天睡多了,不太困。喝酒了?”
“就喝了一点。味道很大?”
“还好。”程斐然本不喜欢烟酒气。
但对他身上的气味讨厌不起来。
“身体好点没?”霍暝渊说着,大大的手掌覆盖在她额头上。
程斐然道:“好多了。”
他重新将她抱住,闻了闻她身上的香气,仿佛只是随口问道:“我放在水池边的东西看见了吗?”
她笑道:“哪有一天就能测出来的,再等几天吧。”
霍暝渊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下:“好。”
程斐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勾住他脖子:“累吗?”
他眸色浓郁地看着,里面有她解读不出的情绪。
“身体刚好一点就想了?”他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怜惜。
程斐然玩着他领口的纽扣,“霍总不想?”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挑逗有多明显,毕竟以他们的感情进展,还不至于如此亲昵。程斐然只是知道,她已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相爱了……
霍暝渊听完她的话,眸色沉了沉,忽然托起她的腰,将她抱起。
程斐然的腿顺势攀上他的腰。
他将她抱进主卧,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单凉凉的,让程斐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但她用炽热的吻,冲淡了对死亡的想象。
情至深处,水到渠成。
他从抽屉里拿安全套,被她按住了手:“不用了。”
“确定?”
程斐然苦涩一笑,她已经怀了,不需要多此一举。
但她不打算告诉霍暝渊,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急于今夜与他欢好,是因为已经预约了人流手术,就在明天下午。
手术之后很久都无法同房,等到可以同房时,可能她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了。
所以不出意外,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程斐然笑着说:“我不喜欢橡胶的味道。”
他没再多问,手滑到她腰上,摸到丝质睡衣的腰带,轻轻一拉,解开了她睡衣……
过程中,他深沉而温柔,炽热又冷静。
他既有贪得无厌的无尽索求,也有极度的克制。
而因为极度的克制,又无限地延长了这场欢愉。
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亮。
他们热烈地回应着对方,就好像这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
次日清晨,程斐然沉沉睡去。
霍暝渊手机弹出新邮件提醒。
点开邮箱,查看了邮件。
那是阿川发来的,程斐然的活检病例结果。
尽管已预料到这一切,但看到结果的时候,霍暝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甚至连窗外那枚照常升起的太阳都憎恨起来。
但当他转头去看身边熟睡的她,心中怨恨又全都变成了无限的心疼。
她居然隐瞒了所有人,就这么一个人苦撑到了今天。
至于她有没有怀孕,霍暝渊已经有答案。
他已查过家中录像。
知道她出门丢过垃圾,还买了东西回来。
程家大小姐,不生病的时候都想不起自己丢垃圾,又怎么会在虚弱的情况下,亲自下楼丢垃圾,并买东西回来。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用过试纸,她丢掉的是那个装有“阳性”结果的试纸,并买来新的放在这里,假装还没用过。
而从她今晚主动求欢,霍暝渊几乎可以推测出她接下来的行动,她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如果她知道孩子是他的,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
该不该把真相告诉她,由她做出真正发自本心的决定?
霍暝渊拥抱着怀里的她,少有地陷入了纠结。